《恋爱预知梦》七月决至

3、心事与抉择 四月的风裹

　　四月的风裹着暮春的暖意，从教学楼半开的玻璃窗钻进来，拂过初四一班课桌上堆得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也吹散了教室里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压抑。

　　中考倒计时的红色牌子，被值日生用粗重的马克笔写着“53”，醒目地贴在黑板右上角，那两个数字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班里每一个学生心头。距离决定未来去向的那场考试，只剩下短短五十三天，整个初四年级都笼罩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可唯独初四一班，总能在缝隙里抠出独属于他们的松弛感，藏着不被倒计时磨灭的少年意气。

　　下课铃刚响，原本端坐听课的同学们像是瞬间卸下了枷锁，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没有了课堂上的鸦雀无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翻书声，还有男生们压低声音讨论游戏、女生凑在一起分享小零食的细碎声响，轻松的娱乐氛围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后排几个男生凑成一团，脑袋挤在一起，偷偷翻着藏在课本下的漫画书，时不时压低声音笑两声，又警惕地瞟向讲台；中间几排的女生，手里攥着彩色的笔，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着小图案，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周末的趣事，分享刚买的笔袋和贴纸；还有些成绩中等的学生，一边抱怨着复习题太难，一边又随手拿起卷子和同桌讨论错题，嬉闹与学习交织在一起，吵吵闹闹，却格外鲜活。

　　讲台上，站着班里的男班主任，同时也是物理老师的王老师。他今年三十三岁，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衬衫，没有其他班主任那般严厉刻板，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学生们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他向来懂班里这群半大孩子的心思，知道长时间紧绷着学习只会适得其反，从不刻意压制班级里这种适度的热闹，只是靠在讲台边，眉眼温柔地看着教室里打闹的学生，任由这轻松的氛围蔓延。

　　上课铃再次响起，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飞快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整理好桌面的物理资料，原本轻松的娱乐氛围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中考倒计时的些许凝重。

　　王老师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空白处写下“中考志愿·升学选择”八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教室里，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学生，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同学们，距离中考还有五十三天，该聊点实在的了。”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声音温和，没有丝毫严厉，“大家都知道，中考之后，除了升入普通高中，还有职高这条出路。最近学校也在统计意向，今天咱们就简单说说，不管是想读普高，还是打算去职高学技术，或者考虑职高的高考班，心里有想法的，都可以心里先盘算清楚，我这边也需要做个初步了解。”

　　话音落下，教室里刚刚散去的热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原本轻松的氛围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与迷茫。

　　对于初四的学生来说，这是第一次直面人生的选择，没有谁能轻轻松松做出决定。普高、职高技术班、职高高考班，三条路摆在眼前，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未来，尤其是成绩处于中游、下游的学生，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满是不知所措。

　　沈清栀坐在教室中间偏左的位置，听到王老师的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物理卷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瞬间被纠结填满，原本平静的思绪，此刻乱成了一团麻。

　　她是班里文科成绩格外突出的学生，语文、英语、历史、政治，每一门都能排在班级前列，文笔细腻，理解能力强，若是走高考这条路，她有着十足的优势。可面对物理、化学这些理科科目，她却总是力不从心，成绩平平，想要凭借综合成绩考上重点普高，难度极大，即便是普通普高，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职高技术班，能早早学一门立足社会的手艺，不用再面对头疼的理科，不用承受高考的巨大压力，毕业后就能快速就业，这是一条看似安稳的路；可职高高考班，又能让她继续发挥文科的优势，沿着读书升学的路走下去，完成自己想要考上大学的梦想。

　　一边是稳妥的技术学习，早早步入正轨；一边是心怀热爱的升学之路，却充满未知。沈清栀的心里反复拉扯，两种念头在脑海里不断交锋，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物理卷子，眼神里满是迷茫，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微微泛白，不知道该偏向哪一边。

　　她试着静下心来梳理思绪，可越想越乱，文科带给她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升学选择的迷茫彻底掩盖，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既不想放弃自己擅长且热爱的文科，放弃升学的梦想，又害怕选择高考班之后，依旧因为理科拖后腿，最终一事无成；可若是选择技术班，放弃读书，她又满心不甘，那是她藏了很久的梦想，不甘心就此止步。

　　而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徐毅梦也同样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他和沈清栀算不上熟悉，两人同在初四一班，平日里交流少之又少，顶多是偶尔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在班里，他是成绩最普通的那类学生，文科不算好，理科也同样平平，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也没有差到一塌糊涂，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想要考普高，他的成绩差了一截，努力冲刺也未必能考上，即便侥幸考上，后续高中的学习也会格外吃力；而选择职高，他又面临着新的纠结——是留在本地读职高，还是去外地求学。

　　留在本地，离家近，生活方便，能随时照顾家里，一切都熟悉又安稳，不用面对陌生环境的适应难题；可本地的职高专业选择少，发展空间有限，他又不甘心一直困在熟悉的小地方，想要出去看看，接触更多新的东西，却又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独自在外的无助。

　　两种想法在他心里纠缠，他皱着眉头，眼神放空，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满是烦躁与迷茫，和沈清栀一样，在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教室里安静极了，王老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家，给每一个陷入迷茫的学生留出思考的时间。偶尔有同学小声和同桌交流几句，很快又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被这关乎未来的选择困住，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人独有的、对未来的彷徨。

　　沈清栀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脑海里不断交替出现“技术班”和“高考班”的字样，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驱散心里的混乱，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过。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不远处的徐毅梦撞了个正着。

　　徐毅梦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大概是思考得太过疲惫，想要放松一下眼神，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安静的教室里，毫无预兆地相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教室里的细碎声响、窗外的风声、倒计时的紧迫感，全都瞬间消失，沈清栀的眼里，只剩下徐毅梦的身影。他的眼神里带着和她一样的迷茫与纠结，眉头微蹙，少年人的青涩与无措尽数落在沈清栀眼底，干净又纯粹。

　　仅仅是短暂的对视，沈清栀却像是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连忙想要移开目光，可脑海里，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出前两晚的梦境。

　　第一晚，梦里的徐毅梦，穿着干净的校服，俯身靠近她，眉眼温柔，轻轻吻在她的脸庞，触感温热，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温柔得让她心跳失控；第二晚，梦里的徐毅梦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低头看着她，轻声喊着她“宝宝”，语气里的宠溺与温柔，无比真实。

　　就是这两场突如其来、毫无交集的梦境，让梦醒之后的沈清栀，不知不觉间，把这个平日里并不熟悉的同班同学放在了心里，悄悄生出了懵懂的欢喜。

　　而此刻，现实里的对视，与梦境中的温柔画面不断重叠，沈清栀心里的纠结，突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在技术班和高考班之间反复摇摆的心思，突然不再那般混乱。她看着眼前迷茫却干净的徐毅梦，又想起梦里那个温柔笃定的少年，心里慢慢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既然现在的她，无法做出选择，不知道该走哪条路，那就不要再独自纠结、自我内耗。

　　关于未来，关于是去职高学技术，还是选择职高高考班继续升学，这份答案，不用急着强迫自己给出。

　　就交给梦里的那个徐毅梦吧。

　　交给那个会温柔亲吻她、会紧紧牵着她的手、会轻声喊她宝宝的，梦里的少年。

　　等下一次，再与他在梦里相遇时，她会认认真真地问他，问他自己该如何选择。

　　是放下文科的热爱，去学一门技术，还是坚守初心，走进高考班，为了升学的梦想继续努力。

　　这份关乎未来的抉择，这份藏在心底的迷茫与忐忑，她想要交给梦里那个带给她温暖与悸动的徐毅梦，想要听他给出答案。

　　沈清栀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心里的慌乱与纠结，渐渐平复下来。

　　她不再像刚才那般焦躁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只是握着笔的手，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里默默期待着，下一次梦境的到来。

　　讲台上的王老师看着渐渐平复情绪的学生们，轻声开口，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不用着急做决定，未来的路没有对错，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大家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管选哪条路，老师都支持你们。”

　　教室里依旧安静，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心事。

　　沈清栀偶尔会悄悄抬眼，看向徐毅梦的方向，目光轻柔，带着懵懂的欢喜，也带着对梦境答案的期待。

　　而徐毅梦，依旧在本地职高的选择里纠结，偶尔也会不经意间，再次与沈清栀的目光相遇，少年懵懂无知，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跳，却不懂这目光背后，藏着怎样的心事与牵挂。

　　中考倒计时五十三天，初四一班轻松又带着迷茫的氛围里，沈清栀的心事，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视，一起藏进了心底。

　　她不再独自为难，所有关于技术与高考班的抉择，都等梦里的徐毅梦，给她一个答案。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教室，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少年人的欢喜与迷茫，飘向充满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