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2、少年忆 清吧的

　　清吧的门被风带上，将雨夜的寒凉隔在门外。
　　胡萧的车停在巷口，漆黑的车身隐在夜色里，她坐进驾驶座，侧头看我，语气没了方才的公事公办，多了几分关心，“你…”她犹豫片刻“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心头一紧，指尖蜷缩起来。
　　原来她还记得我使用一次能力会元气大伤，身体虚弱难受，她这是在关心我？那是不是说明她没有少年时那么怨恨我了。
　　在归墟城一所普通的高中里，我是循规蹈矩的班长，永远守着规矩，认真听课按时交作业；而她是坐在我身侧，最特立独行的存在。永远独来独往，校服袖口永远挽着，耳后藏着不敢外露的黑羽，看谁都带着疏离，唯独对我，会悄悄留下温热的早餐，会在我被刁难时，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
　　那时候的她，冷漠又别扭，却会在我看向她时，耳尖微微泛红，会把展开一半的黑羽，悄悄往我这边靠，生怕吓到我。
　　我以为我们也算是彼此特别的存在，直到某件事后，她突然消失了。
　　胡萧伤心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一夜之间，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抽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还好，没事。”回答完她，我难耐心底翻涌的情绪，虽然现在不合时宜，但是依旧忍不住问她“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胡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久久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凝滞，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沥。
　　胡萧已经幻想了无数次和迟语瞳重逢的场景，今天才得以实现，她欣喜，她胆怯，她满腔愧疚，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只冷声道：“先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车子平稳行驶在归墟城的街道，一路沉默。
　　我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思绪却全被身边的人占据。
　　少年时的点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从不是旁人眼中冷漠不祥的黑羽凤凰，只是被偏见伤透了心，才竖起满身尖刺。她会在我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我被流言蜚语困扰时，冷着脸赶走嚼舌根的人；会在下雨的傍晚，别扭地展开半边黑羽，替我遮住漫天雨幕，自己半边身子却淋得湿透。
　　那些藏在冷漠下的温柔，我一直都记得。
　　也正因如此，她的不告而别，才成了我三年都没解开的心结。
　　车子停在妖族管理局楼下，胡萧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语气依旧冷淡，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下车。”
　　我跟着她走进大楼，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我们，眼神里满是好奇——谁都知道，新晋刑侦组组长胡萧手段凌厉气场逼人，此刻却带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清吧老板，态度还格外不同。
　　她察觉到旁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往我身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侧，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好像在告诉别人不要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违法乱纪者。
　　做笔录不过是走个流程，我的这点行为主观动机是救人，客观上也只是轻微触犯治安管理条例，仅教育一下即可。她全程守在一旁，没让我受半点为难。
　　走出管理局时，天已微亮。胡萧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眼底的冰冷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复杂：“迟语瞳，以后不准再私自动用复活能力，这对你不好，而且也是违法的。”
　　我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经过上次吃瘪我也不想再自讨没趣。
　　胡萧的表情淡淡的，不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叫的车到了便先行离开。这场迟了三年的重逢，就这样尴尬的收场，但我们都知道这或许是开始。那只曾为我遮风挡雨的黑羽凤凰，终究还是，再次闯进了我的生活。
　　胡萧，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永远坐在教室角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从不在人前展露身后的黑羽——凤族皆是鎏金彩翼，唯有她，是通体漆黑的羽翼，因此生来就被冠上“不祥”的标签。
　　最初我对她，只有礼貌性的疏离，但作为同桌朝夕相处，我慢慢看清她冷漠外表下的模样。
　　她上课看似趴在桌上走神，实则在偷偷盯着黑板，眼神专注，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我给同学讲题时，她总会假装玩手机，耳朵却悄悄竖起，一字不落地听着解题思路；她字迹清隽挺拔，明明所有题目都会做，却次次考试交白卷，任凭老师劝说，始终不为所动。
　　我心里的好奇日渐疯长，终于在一次月考后，追上了提前交卷离场的她。
　　“胡萧，你明明都会，为什么不写？”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声音淡得像水：“与你无关。”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
　　她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落寞与倔强，张了张嘴，最终只留下一句：“你不懂。”
　　说完，她快步走到校园僻静处，轻轻展开那双巨大的黑翼，低空掠过操场，羽翼收拢时，满是孤单。
　　“迟语瞳！你又跟她说话！”狼人少年林铭石急匆匆跑来，一脸焦急，“你忘了吗？全校都传她是灾星，黑羽克友克亲，你离她远点，别被连累！”
　　我望着胡萧离去的方向，轻声反驳：“流言而已，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时的我就能看清楚，胡萧从不是冷漠，只是被世俗的偏见逼得关上心门，用尖锐的外壳，护住自己脆弱不堪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