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1、重逢 入秋的

　　入秋的雨下得又密又凉，砸在街边商铺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归墟城算不上什么边境秘境，就是座再普通不过的二线城市，只是这里住着人类，也住着收敛了锋芒、努力融入俗世的妖族。没有无法无天的黑市，也没有形同虚设的法律，大家都守着规矩过日子，灵力不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质，就像人类会用手机、会开车一样稀松平常。
　　我叫迟语瞳，在巷子深处开了家小小的“旧梦”清吧，不吵不闹，只接待熟客。
　　没人知道，我看似普通的人类皮囊下，藏着女娲后裔的血脉——我能复活死去的生灵，可这能力从不是什么神迹，而是沉甸甸的负担。每救一个生命，我都要损耗自身气血，还要背负对方生前的因果，身体总会虚弱好一阵子，所以我从不轻易动用这份力量。
　　今晚是我破例第三次救人。
　　跪在清吧冰凉的地砖上，我指尖按着一具刚断气的蛇妖躯体，他是附近摆摊的小贩，跟人起争执被误伤致死，魂魄都快散了。
　　“我能救你，代价是你五十年的修为，同意就点头。”我声音很轻，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高傲，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蛇妖的残魂微弱晃动，拼尽全力点头。
　　我闭上眼，掌心泛起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银辉，温和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身体，修复破损的脏器，将游离的魂魄拉回躯壳。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夸张的动静，一切都悄无声息，像是生命本该有的延续。
　　“醒了。”我收回手，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起身，脸色发白，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气血翻涌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蛇妖睁开眼，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带着忌惮，刚开口想道谢，一道灼热的气息骤然逼近。
　　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响，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黑色长风衣，头发简单束起，周身没有躁动的火焰，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是凤凰妖族的气息，内敛又强大。她没有展开翅膀，只有耳后隐约露出一点黑色羽根，低调得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孤僻的少女。
　　是胡萧。
　　我心口猛地一滞，三年未见，她褪去了所有青涩，一身沉稳气场，显然早已适应了俗世生活。
　　她目光落在地上的蛇妖身上，眉头微蹙，拿出证件淡淡开口：“妖族管理局刑侦组，有人举报你违规动用特殊力量，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声音清冷熟悉，听得我喉咙发紧。
　　她转头看向我，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愠怒，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心疼。
　　“迟语瞳，”她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克制，“好久不见。”
　　我攥紧手心，掩饰住心底的慌乱，下意识想遮住自己还残留着微弱银辉的指尖：“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萧缓步走到我面前，没有刻意的强势，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我现在负责这片区域的妖族秩序，你私自复活生灵，违反了妖族与人族的管理条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虚弱的模样，语气软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严肃：“跟我走一趟，别让我为难。”
　　雨夜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凉意，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清楚地知道，这场迟了三年的重逢，终究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