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对岫

2、初遇 十七岁。

　　十七岁。
　　那是榕城最漫长也最喧嚣的一个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香樟树被烈日暴晒后的苦涩香气，混合着操场塑胶跑道被烤化的橡胶味，那是独属于青春的味道——热烈、躁动，且不知疲倦。
　　开学季的热浪还没褪去，时清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臂上别着鲜红的“纪检部”袖章，和学生会的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执勤点。
　　“哎呀，我真不行了！尹主任是闲得发慌吗？我怎么在哪儿都能看见他？”身旁的女生气喘吁吁地抱怨，“你是不知道，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就在门外蹲守！当时纪检部部长正给新人讲‘摸鱼群’的事，差点就被抓包了，真要是听见了，咱们全都得完犊子……”
　　时清闻言，眉头微蹙，有些后怕：“不是吧，你们这么大胆？要是被听见了，咱们纪检部这学期的评优就全完了。”
　　“可不是嘛！唉，当时开完会会长就被拎去办公室喝茶了，也不知道挨了顿什么骂。”
　　“啧……今天开学典礼，老尹肯定又要唠好久。我今天守门，我是真没招了，到时候站在那儿多尴尬啊！”时清一边整理袖章一边抱怨，随即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唉，周明轩，你也知道我这人面皮薄，受不得这种罪……嘿嘿，我记得你是查一班对吧？这样吧，我去查一班，你帮我守大门，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说完，时清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哎哎！这人真是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周明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喊道，“那个啥，一班换班长了，你别惹他……！”
　　……
　　操场入口处，树荫稀薄。
　　“没穿校服，扣一分。头发过眉，扣一分。戴耳钉，扣一分。”时清板着脸，手中的记录本翻得哗哗作响，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这是二中的铁律，每年的开学典礼，纪检部都要进行地毯式的形象检查。
　　“嘶……这位同学。”时清突然停下了笔，抬头打量着面前的人。
　　男生穿着不合身的校服，领口微敞，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真的是一班的吗？”时清眯起眼，怀疑地上下扫视，“串班可是要扣双倍的，赶紧回班去，别在这儿挡道。”
　　男生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像深冬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也不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时清被这无声的注视弄得有些恼火，手中的笔敲了敲记录板。
　　“你话好多。”
　　男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
　　“你这人……”时清气结，刚想发作，男生却突然打断了他。
　　“一班，应到37，实到32。三个请假，一个播音室，一个办公室，两个学生会。”男生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报完数后，他甚至没有多看时清一眼，直接迈开长腿往里走，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嘲讽，“以后废话少点。”
　　“啊？哦……哦。”时清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在表格上勾画，直到男生的背影融入人群，他才反应过来。
　　这人……好装。时清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笔尖用力地在纸上戳了一个点。
　　这开学典礼足足进行了三个半小时，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晒得时清头晕眼花。
　　典礼一结束，时清就气冲冲地找到了周明轩。
　　“周明轩！好你个狗东西，你怎么不告诉我一班换班长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尴尬吗？”时清一边扯下袖章，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那个人好拽，简直就是个死装哥，谁啊他？”
　　周明轩正在收拾东西，闻言动作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江砚，一班的新班长。”
　　“江砚？”
　　“听说是原学校出了点事，被退学了，但因为成绩太好，咱们校长硬是把他挖来了。”周明轩压低了声音，凑近时清说道，“你可别招惹人家，他之前风评不太好，听说……不是个好惹的狠角色。”
　　时清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冷淡的眼睛。
　　“行了，要上课了，赶紧去报人数，部长要骂人了！亏你还是大组长，这点事都办不好。”周明轩推了他一把。
　　“哦哦，对。”时清回过神，抱着记录本向教学楼跑去，心里却莫名地想：狠角色？我看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书呆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