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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个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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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敢说,一个敢干,下一秒两人就出现在了高三教室前。
“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这节是体能课,没人在教室。”郁安坑朋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安安,我怕!”裴业缩在郁安身后,“你去你去你去,我给你望风!”
郁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裴业最缺的就是勇气。打架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闯祸的时候躲得比谁都远,每次都是郁安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负责喊“加油”。
“行,你望风。”郁安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看到人来你就学猫叫。”
“为什么是猫叫?”
“因为狗叫太明显了。”
“……”裴业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郁安又戏精上身,双手抱胸,假装很犹豫的样子。
“行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在做什么重大牺牲,“我这可全为了你啊,今年的冰淇淋,你都得给包了。”
“一整年?!”裴业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郁安你狮子大开口!”
郁安原本已经跨进窗户的腿,假装要收回来。他用手托着自己的腿,一寸一寸地往外移,动作慢得像在演什么苦情戏,脸上的表情要多假有多假。
“不愿意是吧?”他歪着头看裴业,眼里全是狡黠的光,“那我可走了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可想清楚。”
“诶诶!”裴业急得直跳脚,“我还没说不愿意呢!知道了知道了!”
郁安得逞地笑了笑,嘴角翘得老高。
他完全没有了上一秒翻窗的笨拙,一个健步跳进了教室,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衣角被风带起来,又在落地的瞬间乖乖垂下去。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裴时谦。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大概是刚才那道题算到一半,被窗户这边的动静打断了思路,他抬起头,目光不咸不淡地看过来。
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正好落在郁安身上。
他站在窗边,衣角还在微微飘动,整个人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还带着刚才翻墙时蹭到的一小块灰,衬得那抹红晕格外显眼。
眉眼是偏柔的那一挂,最招人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褐,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鼻梁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地连接着眉骨和嘴唇。唇色是天生的浅绯,薄厚适中,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仿佛随时都准备笑出来。
整张脸说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像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那一抹嫩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柔软。十七岁的年纪,骨相还没有完全长开,还带着一点少年的圆润,但已经能看出日后长开的底子。
此刻那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瞳孔微震,像一只误闯进教室的小鹿,明明慌得要死,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退半步。
“时谦哥,那个,你就当没看见好吗?”他说话的语气很镇定,但是耳尖染上的薄红暴露了他。
衣角被风吹起,露出的一截细腰白的晃眼,让人很想用手丈量一下。
“哦?”裴时谦直直地盯着郁安,在想他什么时候长成这幅模样的呢?怪可人的。
郁安有些不安,回望回去,发现裴时谦还在望着自己,他的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呢?郁安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下,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时谦哥,裴业是你亲弟弟......”说完郁安感觉这句话有够蠢的,他应该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吧?
“安安!安安!你好了没?”外边裴业实在等的焦急,探了一个头进来看,看到裴时谦也是虎躯一震,“哥!你咋在这呢?”
“这我教室。”裴时谦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懒得回答他的蠢问题。
郁安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裴时谦的左手虚搭在桌沿,骨节分明,修长却不显细弱,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淡淡地浮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随着他握笔的动作微微起伏,透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力道。
天呐他的手指好好看,郁安在心里呐喊。
裴时谦顺着郁安的目光看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原来喜欢好看的手么。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以供欣赏,终于大发慈悲的说:“你们继续。”
裴业赶紧推着郁安往里走,“邀请函放桌上里,他的书包在抽屉里,小小安下士,快快快!”
“好的大大业将军!”郁安不敢再磨蹭,拿了东西就准备开溜。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窗边,一条腿已经搭上了窗台,正准备来个潇洒的跨栏动作——
“大门没关。”
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如果郁安此时回头还能看到对方嘴角弧度的上扬。
郁安整个人僵在了窗台上。
此刻他一条腿悬在窗外,一条腿踩在课桌上,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试图逃命的章鱼。
“……哦。”
他默默地收回腿,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故作镇定地朝门口走去。
他目不斜视,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翻窗而逃的人不是他。
直到走出教室门,拐过走廊的转角,他才终于憋不住,把厉行止的书包扔给裴业,整个人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红得能滴血。
“丢死人了……”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呢,安安。”
“没事,”郁安站起来,长吸一口气,“走吧。”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高三楼的窗户。
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过来,有点晃眼。
正值三月,江城的花约好似的霎那间全开了。
整座城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到处都是粉的白的红的,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花香,甜丝丝的,像掺了蜜。
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行人的肩头、发梢,落在柏油马路上,落在一辆辆缓缓驶过的车顶上。
郁安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花树,忽然觉得春天真是个好东西,所有的花都拼了命地开,好像要把攒了一冬天的力气都用光。
花都开得这么大方,他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地看那人一眼呢?
裴业嘀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安,你说厉行知看到我的邀请函没?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安安安安......”
“Be patient.”
“啥意思呀?你说中文,你知道我听不懂的呀!”
郁安差点忘记了他6个单词的辉煌事迹,“这才过去十分钟!你再等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裴业还在喋喋不休,郁安一把捏住裴业的嘴手动闭麦,转头就跟同学讲起他被教导主任追了三条街的糗事。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弯了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少年意气得像三月枝头最亮的那抹春光。
门口一阵子骚动,“裴时谦”“厉行止”等字眼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郁安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用手遮在额前往外看——
裴时谦就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裁剪利落,衬得他宽肩窄腰,两条腿又长又直,往那一站,跟杂志封面似的。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可他周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所有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他正朝这边看。
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看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郁安摇摇头,想把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摇出脑子,果然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人家说不定是在等裴业,或者在看别的东西,或者只是目光恰好扫过来了而已,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可他摇完了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裴时谦还在看这边。
郁安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的书包突然变得非常有趣,值得研究一辈子。
“安安!果然要听你的!”裴业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书包,还不忘记拎着偷来的厉行止的书包,飞奔到门口,声音亮得像打了鸡血,“厉行止你来啦!”
说完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是不是我不拿你的书包,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
厉行止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
他的五官是温润的长相——眉目舒展,鼻梁挺秀,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并不如表面那般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冽。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裴业,无奈又宠溺。
他伸手揉了揉裴业的头,动作很轻,指节修长,穿过裴业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声音低低的:“最近我太忙了,小业,你别怪我。”
“我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怪你,我就是有点想你~”裴业一听这话,抓着厉行止的胳膊晃来晃去,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完全忽视了周围所有人。
恋爱脑是病,得治。
郁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顺便替全人类翻了一个。
“好了回家了。”裴时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显然也受不了裴业这股腻歪劲儿。
郁安偷偷看了他一眼,裴时谦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嫌弃还是习惯了。
如果是好朋友,裴业你就不要喊我一块回家。
郁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我今天没洗头,穿的是很旧很旧的蓝色帆布鞋,而且下午还在裴时谦面前出了个洋相,裴业你能懂我吧?听到我的呼唤了吗??求求你放过我,让我自己走,我不想在裴时谦面前丢人,更不想在你这个恋爱脑旁边当电灯泡——
“走啊安安,还没收拾好吗?”
裴业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清脆响亮,把郁安所有的祈祷砸得粉碎。
以后别人说你蠢,我不仅不会帮你说一句,我还会附和说简直太对了。
郁安面无表情地背上书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的,这就走。”
四个人,一辆车。
有点拥挤。
郁安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尽量把自己折叠成最小体积。裴业坐在中间,整个人歪向另一边的厉行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裴时谦坐在副驾驶,从郁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一小截侧脸。
车里很安静,除了裴业的声音。厉行止偶尔应两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笑。裴时谦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上车时跟司机说了句“走吧”。
郁安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花树,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副驾驶,裴时谦的侧脸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轮廓。
就这一个轮廓,也够他心跳加速了。
郁安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窗外。
他没办法不被裴时谦吸引。这种古怪的冲动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但郁安是一个很乖巧的人,他很小就学会了不伸手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就像现在,同乘一段路,到站了,就该下车了。裴时谦回他的灯火辉煌,他回他的四壁寻常。两个世界之间没有路,连脚印都没有。
他不觉得苦,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涩。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说不上难吃,但舌根会泛酸。
郁安不觉得有什么。
这是实话,不是逞强。他从小就是这样活过来的——有阳光的时候就晒太阳,下雨了就撑伞,风来了大不了裹紧外套吹一吹。一个人的时候就走慢点,反正也没人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