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不同性》柚言柚语

3、回忆3

　　10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教室后面张贴的各种活动纸和报表哗哗作响。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语文课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语文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戴一副金丝眼镜，此刻正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捏着一本语文书正在讲课，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教室。

　　“——所以，《劝学》里说的‘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强调的是学习和超越的关系。荀子认为——”
　　语文老师的声音忽然停了。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氛。

　　“林梓琳。凌子晨。”两个名字同时被念出来，像是某种宿命般的巧合。

　　林梓琳正低着头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不，不是空的，凌子晨正趴在桌上，帽子盖在脸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和周公下了好几盘棋了。

　　“你们两个，”语文老师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冷意谁都听得出来，“站到后面去。”

　　林梓琳想说“我又没睡觉”，但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和凌子晨扯上关系，有理也变没理了——这家伙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是全年级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不是因为他成绩差，恰恰相反，这家伙成绩居然这么好，但他有个毛病：上课永远不在状态。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要么就在本子上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梓琳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抱起语文书，用书角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后排走去。
　　“嗯……”凌子晨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趴在桌子下的脸动了动，但没醒。

　　“凌子晨！”周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凌子晨终于起来了，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凌子晨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刚睡醒的时候像蒙了一层雾，看起来无辜极了。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林梓琳脸上。

　　“干嘛？”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罚站。”林梓琳面无表情地说。

　　凌子晨“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他比林梓琳高出将近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浑身上下写着“不情愿”三个字。他把帽子随手塞进桌洞，拿起语文书——拿反了——然后跟着林梓琳往后走。

　　两人并肩站在教室最后面，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语文老师重新开始讲课，声音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的中断只是一个小插曲。

　　林梓琳把语文书打开，假装在看书，实际上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心里想的是：开学才一个月，就因为旁边这个人被罚站了，而且还是第二次罚站，这要是传出去，她林梓琳的一世英名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