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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日 为什么?直 ...
最后一天。
我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李浩然还在陪护椅上睡着,毯子滑到了地上。我捡起来重新给他盖上,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说“几点了”,我说“五点”,他“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过了两秒猛地睁开:“五点?!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最后一天了,”我说,“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李浩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说:“我跟你一起去。”
清晨的殡仪馆很安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光线比白天柔和很多,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空气里有一种清冷的、露水一样的湿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我们走到灵堂门口,发现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沈新辞的妈妈。
她一个人站在灵柩前,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在擦眼泪。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勉强笑了一下,说:“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阿姨,”我说,“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她说,“想着最后一天了,想多陪陪他。”
我们三个人站在灵柩前,谁都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共同的、默契的、各自在心里跟同一个人告别的沉默。沈新辞的妈妈在跟她的儿子告别,李浩然在跟他的兄弟告别,我在跟我的——
我在跟我的什么告别?
兄弟?朋友?暗恋的人?还是那个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口的、更亲密的称呼?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应该用什么关系来定义。不是情侣,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不是兄弟,因为我对他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弟的范围。我们是一种无法命名的关系,一种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模糊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但这种关系是真实的。它不需要名字。就像风不需要名字,雨不需要名字,爱不需要名字。
上午九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通知,说十点钟举行告别仪式。
我开始紧张。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马上就要结束了”的紧张。七天守灵,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他的身体就会被推进火化炉,变成一捧灰,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到那个时候,“沈新辞”这个人的物质形态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只会以回忆的形式存在于那些记得他的人的大脑里,而我,是这些大脑中的一个。
告别仪式在一个更大的厅里举行。厅的正面挂着他的照片,还是那张爬山时拍的、傻乎乎地笑着的照片。照片周围摆满了花圈和挽联,白色的、黄色的、淡紫色的花堆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百合花的香气。
人很多。他的父母,他的亲戚,他的同事,他的同学,他的朋友。所有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成几排,表情肃穆。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司仪主持了仪式,念了悼词。悼词是沈新辞的单位领导写的,措辞很官方,用了很多“优秀员工”“积极向上”“团结同事”之类的词。那些词当然都是真的,但它们太轻了,轻到托不起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被“优秀员工”四个字概括。一个人的一生应该由那些具体的、细碎的、闪光的瞬间组成——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那个下午,第一次心动的那场雪,第一次喝醉的那个夜晚,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的那个秋天。
但这些不会被写进悼词里。
沈新辞的爸爸上台讲了话。老人站在那里,手扶着讲台,声音在颤抖。他讲沈新辞小时候的事情,讲他如何调皮捣蛋,讲他如何考上了大学,讲他如何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他讲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每次停下来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台下有人在抹眼泪。
然后他说:“小辞是个好孩子。他走了,我们很难过。但他在的时候,对我们很好。他孝顺,他懂事,他让我们骄傲。”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走下了台。
沈新辞的妈妈没有上台。她坐在第一排,从头哭到尾,手帕湿透了,又换了一条。
轮到“生前好友发言”的环节时,李浩然上去了。他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稿纸,但没有看。他把稿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念稿子了,稿子是昨天晚上写的,写得不好,全是废话。”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沈新辞是我哥,”李浩然说,“不是亲哥,但比亲哥还亲。我大学刚入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带着我办手续,带着我找宿舍,带着我去食堂吃饭。他跟我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别客气。’后来我真的什么事都找他,找得他烦了,他就骂我‘你是不是没断奶’,骂完还是帮我把事办了。”
“他就是这种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他走的那天,我正在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我发现不是梦,我就开始想,我有没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跟他说。我想了很久,发现有很多。我想跟他说谢谢他照顾我,想跟他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想跟他说以后我也想像他一样做个对别人有用的人。”
“但我最想跟他说的是——”李浩然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他说,你放心吧,你惦记的那些人,我会替你照顾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台下有人在低声啜泣。李浩然从台上走下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力道很重,像是在说“你给我撑住”。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我的腿有些发软。我走上台阶,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灯光太亮了,我看不太清楚谁是谁,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和无数双红红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
“我是陆星星,”我说,“我是沈新辞的朋友。”
朋友。我又用了这个词。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词来定义我和他的关系。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他是我的谁了。他是我的沈新辞,一个我喜欢了六年、以后还会继续喜欢下去的人。这个定义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认可,只需要被我自己相信。
“我跟沈新辞认识了六年,”我说,“这六年里,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教会我怎么吃火锅不烫嘴,怎么打游戏不送人头,怎么在冬天穿得少还说不冷。他教会我怎么跟人相处,怎么对别人好,怎么在难过的时候笑出来。”
“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及时说出来。”
台下的抽泣声大了一些。
“有些话,如果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所以我想在这里说一句我一直想说但一直没说的话。”
我停顿了一下。整个大厅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沈新辞,谢谢你。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我没有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这句话不该在这里说。这里人太多了,太吵了,太正式了。那句话应该留给我和他之间,留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留在那个梦里,留在那个长满青草的、开着桂花的、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下。
我已经在那里说过了。他听到了。这就够了。
我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不是那种汹涌的、不可控制的哭泣,而是一种安静的、平缓的流淌,像是溪水漫过石头,无声无息。
沈新辞的妈妈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坐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跟沈新辞的手指那种秋天的凉意不一样,这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暖的、让人想要依靠的温度。
告别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瞻仰遗容。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过灵柩,看他最后一眼。有人鞠躬,有人流泪,有人默默地说着什么。队伍走得很慢,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我是最后一个。
我站在灵柩前,低头看着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穿着那身不属于他的西装,化着不属于他的妆。但我知道,在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下面,藏着一个真实的他——那个会穿着白T恤在天台上抽烟的他,那个会在雪地里冲我傻笑的他,那个会在我生日时送一张照片当礼物的他,那个喜欢了我很多年却不敢说的他。
我弯下腰,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硬的。没有任何回应。
但我不在乎。
“沈新辞,”我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走了。你也要走了。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会好好的。你说过的,要好好生活。”
“我会的。”
“我答应你。”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的眉头没有皱,很舒展,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转过身,走出了大厅。
走廊很长,长到像是走不完。但这次我没有觉得它长。我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廊尽头是出口,出口外面是阳光,是风,是车流,是人群,是一个没有沈新辞的世界。
我推开玻璃门,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
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牛仔布。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云的边缘被风吹散了,变成一丝一丝的棉絮。
就像那个梦里一样。
我站在门口,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阳光是暖的,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净的、不黏腻的暖意。风也是有的,不大,刚好能吹动我的衣角,刚好能让我闻到空气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桂花,这个季节没有桂花,但有一种类似的、清甜的、让人想要深吸一口气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新辞,”我在心里说,“你说得对。好好吃饭确实是件重要的事。”
“我今天中午就去吃。吃你最爱吃的那家牛肉面,加两份肉,再加一个卤蛋。以前你总说我吃得太少,今天我吃给你看。”
“你在那边也记得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你胃不好。”
“我走了。”
“但我会一直记得你。”
我迈开步子,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殡仪馆的大门缓缓关上了。那声响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再见。
终于写完了,自己的心情很沉重,这样的故事,让我无法接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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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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