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与花孔雀》绕春枝

4、小刺猬与花孔雀 chapt

　　第二天，沈星遥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邹虞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邹虞一脸困惑。
　　“你才发烧了。”沈星遥拍掉她的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神清气爽地坐下来。
　　“……你昨天被雷劈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沈星遥白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我哥出差了。”
　　邹虞恍然大悟。
　　“出差多久？”
　　“一个星期。”
　　“所以你高兴成这样？”

　　“不然呢？”沈星遥理直气壮，“这一个星期没人管我几点睡觉，没人管我吃不吃饭，没人念叨我月考成绩——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自由的味道。”

　　邹虞看着对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没忍心告诉她，沈灿之昨晚给她发了微信，说沈星遥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他。

　　“你前二十的flag呢？”
　　邹虞问她。
　　沈星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是后面的事了，到时候再说。”
　　邹虞无语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对了，”沈星遥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邹虞的袖子，“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回去认真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哪个事？”
　　“就是那个啊，”沈星遥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假暗恋。”
　　邹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真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沈星遥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这个方法有用吗？我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你昨天不是刚见过他真人吗？”
　　“对啊，所以我才决定试试的。”

　　邹虞一脸问号：“这之间有逻辑关系吗？”
　　“有啊，”沈星遥掰着手指头，“第一，他长得确实好看，比光荣榜上好看，暗恋起来不亏。第二，他在一班，我在七班，平时见不着面，不会尴尬。第三——”
　　“第三？”
　　“第三还没想好，但前两条已经够了。”

　　邹虞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就不该给对方出这么个馊主意。
　　“那你打算怎么暗恋？”她问。
　　沈星遥想了想：“首先，我得先知道他长什么样吧？昨天那个侧脸看得不太清楚，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你昨天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个侧脸，”沈星遥强调，“侧脸和正脸能一样吗？有的人侧脸好看正脸不行，我得确认一下。”
　　“……你可真是个严谨的暗恋者。”
　　“那当然，做什么都得认真嘛。”
　　邹虞不想跟她说话了。

　　“那你怎么确认？”邹虞还是忍不住问。
　　“去一班门口看看呗。”
　　“现在？”
　　“不然呢？等放学人都跑光了。”
　　邹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沈星遥已经站起身了，只好跟着站起来。
　　“你陪我一起去。”沈星遥说。
　　“凭什么？”
　　“凭你是我闺蜜。”
　　“……你这个理由还真是无法拒绝。”

　　两个人从三楼下来，走到二楼。
　　一班的教室在楼梯口右手边第三间，走廊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走读生拎着书包经过。
　　沈星遥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一班门口，余光往教室里瞟了一眼。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但没看到裴栩。
　　她往前走了一段，又折回来，又瞟了一眼。
　　还是没有。

　　邹虞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进不进去？”
　　“我又不是一班的，进去干嘛？”
　　“那你打算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上课铃响了再回去？”

　　沈星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到一班门口往里看看——转身的时候，没注意身后有人，差点撞上。
　　“小心。”

　　对方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沈星遥抬头，看到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校服，头发剃得短短的，五官端正，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
　　“同学，你找谁？”对方问她。
　　沈星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
　　“我看你在这边转了两圈了，”男生笑着说，“你要是找人的话我可以帮你叫，我是一班的。”
　　沈星遥被当场戳穿，耳朵有点发热。

　　邹虞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那个……”沈星遥脑子转得飞快，“我有个朋友在一班，我本来想找他的，但他好像不在。”
　　“你朋友叫什么？我帮你看看在不在。”
　　“不用不用，”沈星遥连忙摆手，“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好像是二班的。”
　　男生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行吧，那下次你要是来找人，直接问就行，不用在外面转圈。”
　　“……好的，谢谢。”

　　沈星遥拉着邹虞，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二楼的走廊。

　　“哈哈哈哈哈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邹虞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
　　“笑什么笑？”沈星遥瞪她。
　　“你说你那个朋友是一班的，”邹虞笑得直喘气，“你在一班有朋友？你在一班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我那不是临场发挥吗？”
　　“你临场发挥的水平也太烂了。”
　　“你还说？”
　　沈星遥伸手去捂邹虞的嘴，邹虞笑着躲开，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星遥没注意前面——
　　撞上了一个人。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沈星遥的额头磕在对方的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沈星遥站稳了，抬头想说声抱歉，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面前的人穿着校服，身形清瘦，肩膀很宽。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五官比她昨天看到的侧脸更清晰——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形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栩。

　　沈星遥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名字。

　　光荣榜上那张冷冰冰的证件照忽然就有了具体的轮廓。
　　但她没空想这些，因为她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
　　隔着校服袖子，她都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有点凉。
　　“那个……”沈星遥动了动胳膊，“可以松手了吗？”
　　裴栩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胳膊，手指松开，动作不快不慢。
　　“没受伤吧？”他问。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一些，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点哑。
　　“没有没有，”沈星遥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是我没看路，不好意思啊。”
　　“嗯。”
　　裴栩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脚步声不急不慢，从楼梯上下去，很快就远了。

　　沈星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邹虞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嘴巴到现在还张着。
　　沈星遥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走了。”
　　邹虞没动。
　　“走了呀。”沈星遥又拉了一下。
　　邹虞终于回过神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星遥：“你刚才……撞到的是裴栩吧？”
　　“嗯。”
　　“你撞到裴栩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啊，光荣榜上那个嘛。”
　　邹虞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说光荣榜！我是说——你刚才撞到的那个人，就是你昨天说要暗恋的那个人，你撞到他了！”
　　沈星遥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你就这反应？”邹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然呢？我总不能当场给他磕一个吧？”
　　“……你可真是个人才。”
　　两个人上了三楼，往教室走。
　　沈星遥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邹虞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星遥。”
　　“嗯？”
　　“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星遥脚步一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跑楼梯跑的，”她说，面不改色，“你跑你也红。”

　　一班——
　　裴栩回到教室的时候，齐子恒正趴在桌上玩笔。
　　见他进来，齐子恒立马来了精神，把笔一扔，凑过来：“你怎么去那么久？数学组那边人很多吗？”
　　“不多。”裴栩坐下来，把习题集放到桌角，语气淡淡的。

　　“那你去了这么久——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齐子恒“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对了，你刚才不在的时候，有个女生来咱们班找人。长得还挺漂亮的，尤其是眼睛特别好看——我帮你描述一下啊，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长相。”
　　裴栩翻习题集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你猜怎么着？”齐子恒越说越来劲，“她在咱们班门口转了两圈，我出去问她找谁，她说找朋友，问她朋友叫什么，她又说可能记错了，好像是二班的。”

　　齐子恒笑了一声：“你说她是不是走错楼层了？二班在隔壁啊，她跑咱们班门口转什么——”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裴栩翻习题集的那只手停在某一页上，半天没动。
　　而且——
　　齐子恒歪了歪头，盯着裴栩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耳朵怎么红了？”
　　裴栩没抬头，手指翻过一页，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齐子恒凑近了一点，“大哥，你耳根到脖子那一块全是红的，你是过敏了还是——”
　　“你很闲？”裴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得得得，我不说了。”
　　齐子恒摆摆手，嬉皮笑脸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