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与雪》南荞木

5、第五章 我爱你，所

　　那次地震后不久又发生了一起高达4.3级的地震。学校还蛮重视，让我们放假回家休息了一天。

　　自从我和于烨在一起之后，我感觉他就彻底变了。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早点，有面包，煎饼，油条……牛奶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为什么天天给我带牛奶？”
　　“补钙的。”
　　……
　　“我不缺钙。”我再一次回答他。
　　于烨朝我温柔的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头道：“乖，把它喝了。”
　　……
　　那还说啥了，我直接乖的像条小狗狗，几口就炫完了。

　　叶允昭那家伙在一边一副嘲笑的表情，那表情仿佛在说：“找了个男朋友～”
　　……

　　下节课是这个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说让我们跑完三圈自己自由活动。叶允昭他们提议待会跑完一起打篮球。

　　跑三圈对我来说还算小菜一碟，可于烨不知道怎么了，前两圈跑着还算轻松，最后一圈的时候突然跑不动，踉跄一下跪在了跑道上。

　　“于烨！！”
　　他跪下去的时候看得我心里一抽。我干忙着跑过去看他。
　　“没事吧？”
　　我见他的小表情就不对劲，但他还强撑着点头说没事。他的手掌心因为跪下来缓冲压力，被蹭破了一层皮。
　　通红。

　　“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他拒绝了，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
　　见他强撑着慢慢站了起来，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后来我提议让老师带他去医院看看。他还是拒绝。

　　“那行吧，拗不过你，一会儿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他眉毛都还在皱着，听见我的话后又立马舒展开，然后笑着对我说。
　　“好。”

　　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

　　……

　　放学后我坚持要他去医院看看。他起初说浪费时间，不去。
　　见我快生气才草草答应。
　　“周末去看。”
　　然后我美美的原谅了他。照着他哄我喝牛奶的样子，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
　　“乖～”

　　周末时我提出想和他一起去检查。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拒绝了我。理由是他要出省去检查。

　　我也没发现什么猫腻。或许是担心这里的医院不靠谱？

　　周一见到他的时候明显好多了。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啊”
　　“没事，过度运动导致的。”
　　“哦”

　　这是他第一次骗我……

　　期末考试前的那段日子，于烨对我更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于烨。”有一天午休的时候，我趴在他肩膀上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我的零食？”

　　“……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两秒钟，说：“我对你一直都很好。”

　　“最近特别好。”我坚持，“好得我有点慌。”

　　他转过头来看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很深，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他心底，快要压不住了。

　　“叶允凡。”他叫我。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就随口答了一句：“那我就去找你啊，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揪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

　　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有了答案的、释然的笑。

　　“好。”他说，“那你要来找我。”

　　“废话，你是我男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的手还是凉的。

　　但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握紧我的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大家把书往天上一扔，喊着放假了，像一群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笼子的鸟。我也跟着喊了几嗓子，然后转身去找于烨。

　　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栏杆，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于烨！”我跑过去，“考得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说：“应该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你能不能换个词？”

　　“挺好的。”

　　“这也差不多好吧！！”

　　他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叶允凡，放假了。”

　　“对啊，放假了！终于可以睡懒觉了！”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说：“想去看雪。去那种很大的、能堆雪人的地方。”

　　“好。”他说，“以后带你去。”

　　“你说的啊，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他勾住了我的。

　　“拉钩。”

　　那时候阳光很好，风很轻，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笑。我以为这只是无数个普通日子里的一个，以为寒假过后我们还会回到这间教室，坐在彼此旁边，继续传纸条、继续靠肩膀、继续偷偷牵手。

　　我以为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但于烨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这么以为的。

　　他在看我，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看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于烨，你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多看看你。”

　　“你有病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又笑了一下。

　　……

　　寒假开始的第三天，于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叶允凡，我要走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回了一个：“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远？”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来一行字：“远到你可能找不到我。”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于烨，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吵醒谁。

　　“我生病了。”他说，“要去外地治病。”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病？”

　　“不严重。”他说，“但可能要治很久。”

　　“多久？”

　　“不知道。”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他说，“你好好学习。等我好了，我回来找你。”

　　“于烨——”

　　“叶允凡。”他打断了我，声音很轻很轻，“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来找我。等我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

　　“多久？”我听见自己问，“你要让我等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信我。”

　　“我信你。”我说，声音又哭又抖，“但你得告诉我一个时间。一年？两年？你总不能让我等一辈子吧？”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了一句：“叶允凡。”

　　“什么？”

　　“你说要去看雪。我答应过带你去。”

　　“你先把病治好再说这个——”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因为我还欠你一场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他的名字。

　　“于烨。”

　　“嗯。”

　　“你一定要回来。”

　　“好。”

　　“拉钩。”我说，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拉钩。”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冬天傍晚的天黑得很快，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西边天际线上一抹暗红色的光。

　　那抹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

　　于烨走后的第一天，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到了吗？”

　　没有回复。

　　第二天：“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第三天：“于烨，你理理我。”

　　还是没有回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消息像石子丢进深井里，连回声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那天那通电话是不是我的幻觉。但通话记录上清清楚楚地躺着那个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十三秒。

　　他真的打过电话。

　　他真的说他会回来。

　　可是为什么消失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把他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后来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再后来，我连那个号码都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一场雪。”

　　我每天都在等那场雪。

　　等了很久很久。

　　于烨，你会回来的对吗？
　　会的吧？你说你不会骗我。

　　我喜欢你……不对，我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你要平安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