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与雪》南荞木

4、第四章 在一起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了。
　　转眼间一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而各科老师因为要赶课程进度就和发疯了一般。作业堆在一起有一座山那么高。

　　这天午休，我照常靠在于烨的身上睡觉。突然天花板和地上就毫无征兆的震动了起来。

　　我被吓得一激灵。连跪带爬躲到了桌子底下，还不忘拉上于烨。

　　此时班上一片混乱，尖叫声打成一片。

　　地震警报声停止后，各班的同学才有序的到操场集合。

　　“你被吓得不轻啊”
　　于烨那家伙还不忘调侃我一句。

　　“你少说两句吧，我都快被吓死了。”
　　我转头看于烨，发现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以防地震突然来个回马枪，校长让我们在校园宽阔的地方行走，严禁回到教室。这要求……真是挺少见的。

　　我和于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大冬天的本来就冷，还要在室外当大冰雕。
　　不过于烨就像不会感到寒冷，别人都冷的直打哆嗦。他倒好，校服里面套件毛衣，就像铁人一样。

　　我手都冻红了，他只有鼻尖微微泛着红。看着……

　　“在想什么？”
　　“嗯？”我才恍然他是在问我。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穿这么少不会觉得冷吗？”
　　“你很冷吗？”

　　……又被他看穿了。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只见他突然笑了笑。就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点头一样。
　　“我抽屉里有一条围巾，我去拿？”
　　“诶？老师不是不让上去吗？”
　　“没事，我去拿。”

　　然后他起身了，走出一点距离还不忘回头看我一眼。
　　“你在这等我…”
　　“好”

　　他的速度很快，来回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那条围巾是白色的，看上去就很暖和。当我以为他要把围巾递给我时，他却熟练的把围巾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真的……熟练的不像话。

　　他甚至还帮我整理了一下我穿在最里面的衬衫。而我们的脸，隔着不超过五厘米……

　　“我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这时我都不知道我脸红了，只觉得脸上烫的不行。
　　于烨却没说话。

　　他只是笑笑，笑笑。
　　围好后坐在了我旁边。然后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看上去像是画画的。里面有一只不算长的笔。

　　然后他开始画画了。当我想凑过去看他在画什么的时候，他却躲开了。
　　“画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画完再给你看。”
　　“行～”

　　然后我就不看他画什么了，我看他。他的脸被冷风吹的微微发红，额头前的碎发飘动着。

　　我看的入神，直到他画完了我还在看。
　　然后他拿着画在我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
　　“画好了？快给我看看！”回过神后我立马去接那个本子。

　　正当我以为他画的是我后面那颗树的时候。那一小幅画却让我感到震惊。
　　于烨画的，居然是我。
　　是我围上围巾的样子，看上去呆呆的，还蛮可爱。
　　“画的挺像，就是没把我的帅气全部展现出来……”

　　我又往前翻了翻，想看看他画的其他东西。可翻过去后我直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怎么……前面画的，也是我？
　　这张画里我的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但嘴上的笑容却很开朗，很青春的感觉。

　　再往前翻……
　　还是我。
　　再翻，
　　也是我。
　　都是我的，每一页都是我。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场景。虽然有几页只是草草描了几笔。但是，却能一眼认出是我。

　　“于烨。”我转身去叫他。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眼里布满了期待。

　　我没有把本子合上，也没有翻页藏起来。

　　他那么看着我，手里攥着笔，指尖泛红。

　　“这些……”我的声音有点抖，“你画了多久？”

　　于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

　　“从认识你那天开始画的。”

　　周围忽然变得寂静，只听得见雪落的声音。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我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不经意地看着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教我唱歌，明白了他为什么每天绕远路送我去公交站，明白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

　　不是觉得不一样。

　　是喜欢。

　　是那种说不出口、藏不住、一笔一笔画在纸上的喜欢。

　　“于烨。”我听见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是。”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堵在胸口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感觉。

　　“你tm怎么不早说？”我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哭又想笑，“你知道我心里憋了多久吗？”

　　我都要憋出内伤来了。

　　于烨突然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和我面对面站着。他比我高一点点，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和他帮我擦手上脏水那天一模一样。

　　“叶允凡。”他叫我的名字。

　　“干嘛？”

　　“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你——”我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忽然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脑子里的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在砰、砰、砰的，像是在敲门。

　　不到两秒钟，他就离开了。

　　然后他看着我，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他说，“我没忍住。”

　　我站在那儿，大脑重启了三秒钟。

　　然后我伸手揪住了他的校服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你道什么歉。”我说，声音又凶又抖，“我又没说不行。”

　　然后我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雪花落在嘴唇上了。是两片雪花碰在一起，融化了，分不清哪一片是谁的。他的嘴唇还是凉的，但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我的腰，我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我们像两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对方。

　　周围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另一边有脚步声经过。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于烨喜欢我。
　　重要的是，我也喜欢于烨。
　　我们终于不用再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分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敢看谁。我的脸烫得要死，耳朵、脖子、连手指尖都是红的。于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红晕从耳尖蔓延到颧骨，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沉默。

　　“嗯？”他的声音哑哑的。

　　“你画得挺好看的。”

　　“……嗯。”

　　“但你是不是把我画得太丑了？我睡觉的时候嘴没有张那么大吧？”

　　于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有。”他说，“你睡觉的时候嘴巴就是张着的。”

　　“你胡说！！！”

　　“下次你睡觉的时候我拍下来给你看。”

　　“于烨你是不是找打！！！”

　　他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我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于烨。”我说。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算在一起了。”

　　“你说的啊。”我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看着我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都不太一样，不是淡淡的、克制的、转瞬即逝的，而是满满的、用力的、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装进去的。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我的。

　　“拉钩。”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凉的我也喜欢。
　　，

　　那天晚上雪停了，天上的云消失不见，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床单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忽然想起于烨说的那句话，雪落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想，于烨就是落在我生命里的那场雪。

　　遇见他之后，我也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