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与雪》南荞木

2、第二章 于烨他肯定

　　最近我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儿了！！于烨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

　　但主动就是主动！

　　叶允昭那家伙说我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摸头的狗，尾巴摇得都快断了。

　　我说你闭嘴！！

　　“哥，你嘴角压一下，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我没有！”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我。

　　我沉默了。

　　好吧，确实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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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别人说。

　　自从那次讲座我靠在他背上睡觉之后，我好像……上瘾了。

　　不是那种上瘾，就是……就是每次他坐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背看。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宽，校服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再靠上去一次，他会不会把我推开？

　　当然我没有这个胆子。

　　但脑子里的想法控制不住啊！

　　有一次课间，我趴在桌上装死，于烨用笔戳了戳我说：“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啊？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天天趴着？”

　　总不能说“因为我在想怎么名正言顺地靠在你背上”吧？

　　“因为……因为高三太累了！”我说，顺便打了个哈欠证明自己真的很累。

　　于烨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差点让我当场去世的话。

　　“那你趴着睡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我：“？？？”

　　他以为我趴着是因为怕被老师抓吗？？？

　　但他说都说了，我要是拒绝岂不是显得我很心虚？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说句实话，趴在桌子上睡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桌子上太硬了，搁的我脸疼，因此我在于烨的眼皮子底下翻了两下。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痛苦。

　　“你要不要坐到后面来？”

　　“什么？”

　　我有点懵，他是指坐到他旁边吗？见我不为所动，他又说了一句。

　　“下来，坐我旁边。”

　　我虽然还是有点懵，但很听话的坐到了他旁边。

　　我准备趴下继续睡的时候他来了一句。

　　“靠在我肩上。”

　　听到这句话后我的心脏不知怎的，普通普通……艹！！

　　他的肩膀有点硬，校服的布料虽然有点粗糙，但靠上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声大到我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于烨没说话，也没动。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呼吸很轻很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真的在睡觉。

　　但我的脑子已经炸成了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天我醒后 ，他问我要不要搬到他旁边坐，而我最后当然和同学老师商量过后，顺利和于烨成为了同桌。

　　那次之后，每天午休的时候，我就会自然而然地往于烨那边歪。他也不躲，有时候甚至会把身体微微侧过来一点，让我靠得更舒服。

　　有一次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他跟前面的同学说：“小声点，他在睡觉。”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被人这样对待的感觉，太好了。

　　好到不真实。

　　于烨这个人吧，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细心得要命。

　　平时我随口说了一句食堂的豆浆太甜了，第二天早上他就在我桌上放了一杯豆浆，杯壁上留了一张便利贴：“我让阿姨少放糖了。

　　还有一次我说了一句今天作业好多啊写不完，第二天他就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放在我桌上，里面把重点都用荧光笔画了出来。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叶允昭：“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喜欢我？”

　　叶允昭正在吃辣条，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哥，你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说出来显得你很蠢诶。”

　　“你才蠢！！！”

　　但他没说错。

　　答案太明显了。

　　只是我不敢相信而已。

　　十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

　　地点是城郊的一个植物园，说是让我们放松心情，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写生，美术老师要求每个人画一张速写交上去。

　　我美术零基础，拿到画笔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于烨，救命。”我拿着空白的速写本去找他，“我不会画。”

　　于烨正在画一棵银杏树，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他头都没抬，说：“随便画画就行了。”

　　“美术老师会骂我的！”

　　“那你画我。”

　　“啊？”

　　“画我。”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是经常盯着我看吗？应该记得我长什么样吧。”

　　我：“…………”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他看的？？？我明明每次都假装在看窗外啊！！！

　　“我没有经常盯着你看！”我死不承认。

　　“哦。”他低下头继续画画，语气很随意，“那你画那棵树吧。”

　　我站在那儿，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最后我还是画了他。

　　画得特别丑。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的，嘴巴像一条毛毛虫。但于烨接过去看的时候，居然笑了一下。

　　“你…你笑什么！”他这样我会觉得他在嘲笑我，但事实上并不是。

　　“这个可以送给我吗？”他问。

　　“你要这个干嘛？这么丑。”

　　“不丑。”他说，把那张画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挺可爱的。”

　　我看着他拿画的那个动作，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什么啊。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挺可爱的”

　　这是在说画呢，还是说我呢？

　　我也不敢问。

　　不过我发现……他画画是真的很厉害诶！他画的那颗树就像是长在他的纸上一样。

　　十一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自习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雪了”，全班都涌到窗户边去看。我也挤过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上面撒盐。

　　“好小的雪。”我有点失望，“还以为能堆雪人呢。”

　　“雪小不好吗？”于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哪里好了？”

　　“雪小就不会停得太快。”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能看得久一点。”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白光映得很柔和，睫毛上好像落了一片雪花，亮晶晶的。

　　“于烨。”

　　“嗯？”

　　“你喜欢雪吗？”

　　他想了想，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雪很干净。”他转过头来看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细碎的白色，“而且雪落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好快。

　　“哪里不一样？”我听见自己问。

　　他看了我好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比如你。”他说，“你头上落了雪，看起来就比平时乖一点。”

　　我：“……咦？”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比平时乖一点？？？我平时不乖吗？？？

　　“于烨你说清楚——”

　　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一双红红的耳朵。

　　等等。

　　他耳朵红了？

　　于烨？耳朵红了？

　　我站在窗户边，盯着他红透的耳尖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

　　叶允昭说得对。

　　我的嘴角确实压不住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

　　我和于烨一起走出校门，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色调。路上的行人很少，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你走哪边？”于烨问。

　　“东边。”我说，“你呢？”

　　“西边。”

　　“哦。”我有点失落。原来我们不是一个方向。

　　于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们并肩走了一段，在校门口的分岔路口停下来。谁都没有先迈步。

　　“那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叶允凡。”于烨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明天见。”

　　他说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客套话，而是我会等你的那种认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

　　“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西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在路灯尽头。

　　雪还在下，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小小的雪花，想起于烨说的话。

　　“雪落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好像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从认识于烨的那天起，我就变得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

　　诶呀！我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