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与雪》南荞木

1、第一章 喜欢他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于烨的时候，是在高三上学期……

　　那时我还坐在第二排，成绩也还不算差。因为经常帮各位老师接水，备受宠爱。

　　我是班里的各科组长兼学习委员，至少在于烨转来之前，，我是……

　　人怎么能讨厌成这样？你说呢于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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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叫于烨……”

　　他……长得真好看。脸很白，手很白，脖子很白……到处都白。像是，冬天的初雪，可他是男孩子啊！

　　我在一旁盯着他发呆，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悄悄瞟了我一眼，随即对班主任说：“不好意思老师，我的眼睛不太好，我可以坐在那个地方吗？”

　　他向我旁边的位置指了指，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觊觎我兄弟的位置，不是哥们你怎么敢的啊！

　　“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人了，我同桌请假了！”我丝毫不给他面子，但事实是我说完就后悔了，于烨闻言向我投来了不大友善的目光。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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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安静了下来，直到我后面的同学主动让出位置让于烨去坐，而他则去了最后一排和我弟叶允昭坐。

　　那一整节课我都心不在焉的。因为于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该死的于烨，刚转来就盯着我看……

　　“我后脑勺有开花吗？”下课后我转身去看他。

　　“没。”
　　“那你盯着我看集贸啊！？”

　　“还是说我长得像你的什么故人？”

　　于烨面色一怔，随即嘴角上扬，发出一阵轻笑。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依然像一只提高警惕的小猫，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最，好，是——”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飞速转头，假装数学书。

　　“呃那个……”

　　“怎么了？”我转头看他。结果他也是毫不客气的拆穿了我。
　　“下节课是语文。”

　　“……”
　　无语死了啊啊啊啊！

　　后来一天我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但我脑子抽筋了时不时会想到他。

　　后来我好奇问他是从哪里转来的。他只回了两个字。

　　“一中。”

　　我们学校是二中，他一个一中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到二中来，我相信其中肯定有猫腻。但我没有问，因为我不好意思……

　　下午学校有一个讲座，一堆人到学校科普什么什么疾病，还得晒太阳……

　　“每个学期都来，他们问的问题我都不用听都答的上来……”

　　我是和叶允昭他们一起下去的，中途我们还讨论放学坐不坐公交。

　　“各位老师，同学们，我相信大家对我肯定不会感到陌生……”

　　他们开始吧啦讲个不停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讲完肯定会叫人上去回答问题的。不过我每次都机智的站到了中后排。

　　一是方便我睡觉，二是这样他们一般不会叫到我们后面的人。

　　他们开讲我也是不出意外的开睡了，只不过以往我都是直接把脸靠在前排的同学后背上直接睡，所以这次我习惯性的靠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我前面的人是于烨。

　　直到讲座接近尾声，我才被孟老师洪亮的嗓音吵醒。当我抬起头眼前映入于烨的脸我才突然发觉天塌了。

　　“醒了？准备回教室了。”

　　“……哦”

　　完了完了，好尴尬！！

　　于烨见我不为所动，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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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啊，都是男的，为什么要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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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于烨之间的气氛微妙得让人抓狂。

　　说不上熟，我们偶尔会说说话，但每次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像挤牙膏一样。

　　我问：“你吃饭了吗？”
　　他说：“吃了。”
　　我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说：“写了。”
　　我问：“你周末干嘛？”
　　他说：“睡觉”

　　要不然就是加一句“怎么了？”

　　就没了。

　　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吝啬鬼！！

　　叶允昭说我看起来像一只舔狗。我差点没把他脑袋拧下来。

　　“你tm懂个屁！”我咬牙切齿地说。

　　“哥，你脸红了。”叶允昭面无表情地指出。

　　“那tm是气的！！”

　　但叶允昭说得对。我确实越来越像一只舔狗了。我发现我每天都在找各种理由跟于烨说话，借笔、借尺子、借橡皮、借修正带……可明明我自己都有。

　　于烨每次都很平静地把东西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但我不说”。

　　我恨他。

　　但我也……

　　哎，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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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是那个周四的傍晚。

　　那天轮到我值日，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一个人扫地、拖地、摆桌子，忙得满头大汗。正准备倒垃圾的时候，我发现垃圾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脏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一脸嫌弃地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先洗手还是先倒垃圾。

　　“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于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口，手里拿着一包湿巾。

　　“你怎么还没走？”我问他。

　　“回来拿东西。”他说的很随意，把湿巾递到我面前，“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过去准备接过湿巾。结果他拉住了我的手，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帮我擦手指上的脏水，一根一根地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是凉的。那种凉透过湿巾传到我的皮肤上，我打了个哆嗦，但不是因为冷。

　　“好了。”他擦完，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然后把整包湿巾塞进我手里，“剩下的你留着用。”

　　“……哦。”我攥着那包湿巾，脑子一片空白。

　　于烨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湿巾，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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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于烨帮我擦手的画面。他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他那张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温柔的脸。

　　我抓起手机给叶允昭发消息：“睡了没？”

　　“没。”

　　“我问你个事。”

　　“说。”

　　“你觉得于烨这个人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哥，你喜欢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个：
　　“……嗯。”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你每次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叶允昭这个人好可怕。

　　“哪里不一样了？”我问。

　　“你看别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人。你看他的时候……”

　　“看他的时候怎么了？”

　　“像舔狗。”

　　“……你去死吧叶允昭！！”

　　不知咋的，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叶允昭说的对，我喜欢于烨。但我不知道咋喜欢上的他。

　　我现在在想我要不要和于烨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诶。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诶。

　　可是就算他喜欢我，又能怎样呢？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单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线。

　　我忽然想起于烨说的那句话。

　　“你长白头发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但眼睛是认真的。不是在嘲笑我，是真的在告诉我。

　　这个人好奇怪。

　　我也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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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于烨看了我一眼，问：“没睡好？”

　　“嗯。”我把书包放下，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失眠了。”

　　“想什么了？”

　　我差点脱口而出“想你”，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想数学题。”

　　于烨没说话，但我感觉他在笑。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在笑，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我桌上，“喝吧，补钙的。”

　　“？我又不缺钙。”

　　“你缺觉。”

　　“……”我居然无法反驳。

　　我拿起那盒牛奶，发现还是温的。他肯定是早上来的时候特意加热过的。我低头看着那盒牛奶，耳朵又开始发烫。

　　“于烨。”我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有吗？”

　　“有。”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

　　“可能是因为……你不一样。”

　　卧槽？你这家伙……

　　我还没来得及问哪里不一样，上课铃就响了。我转过身去面对黑板，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虽然不确定，但我觉得他好像盯着我看了整整一节课。

　　而我在他前面，数学老师讲什么，我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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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一样”这四个字，于烨只说给过一个人听。

　　那个人是我。

　　而我后来也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明白，“不一样”这几个字，是一个诅咒。

　　它意味着，你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你也会失去别人失去不起的东西。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那时候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孩的高三的男生。

　　我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下了他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于烨，于烨，于烨。

　　两个字，十三笔。

　　我写满了一整页，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叶允昭说得对。我看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因为在我眼里，他是最特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