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焚烧了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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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火如同泛滥的河，从金光璀璨的本妙寺为起点，如漫过岸堤沙土的浪潮般，向外翻涌满溢。
焚烧。
房屋如同扼颈之人，被火海咀嚼发出崩裂的呻吟，在高温中轰然坍塌。瓦片从无法支撑的屋顶滑落，砸进火海，溅起的火星转瞬间再次投入火焰。
衣衫简陋的贫民如同惊慌失措的蚂蚁，四处躲藏却被汹涌火势吞没，着了火的人发出凄厉惨叫，扭动挣扎着，最终构成了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火焰吞吃着一切。
流动的火海顺着狭窄的通巷蔓延，席卷过长屋古旧的杉木板壁。从一扇窗跳进另一扇窗，从一片屋檐跃上另一片屋檐，火像饥饿的野兽在狭窄的巷道间奔窜。只要一条街的尽头冒出黑烟，紧接着，整条巷子都会亮起预警般的橙红色的火光。长屋*的木板墙被烧得噼啪作响，一间塌下去，连带着隔壁也歪斜了身子，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
【系统：明历三年正月十八日，江户大火。延烧三日，城中三分尽毁，死伤十万余众。】
【骨喰藤四郎】的视野很模糊，似乎是在神智不清时苏醒，四周的环境被蒙上迷雾，半空中的景象被无形之物扭曲。
有人的尖叫声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其中的痛苦似乎也被距离拉远了，变得模糊不清。烟比火先到，然后是更多的烟，浓重的、呛人的、带着木料焦糊味的烟，从每一条缝隙往房间里挤。
这个剧情的开头居然就是这样的场景。
火焰扑过来，纸和竹骨构成的门窗瞬间便化作飞灰，紧接着是干燥的杉木板墙壁被火舌舔舐着发出尖锐的噼啪变形声。房梁痛苦地呻吟，那是一种很沉的、很漫长的吱呀声，愈演愈烈，摇摇欲坠。
四下望去，皆是火焰肆虐。
这间往日为了收藏刀剑、设计得避潮通风的静室，成了埋葬的坟墓。
【骨喰藤四郎】心脏怦怦直跳，不死心地试图挪动身体，想从危险的藏刀室逃离，可强制剧情却逼迫他纹丝不动地呆在刀架上，直到火焰将刀剑本身烧毁。
一想到那种可能，【骨喰藤四郎】就担忧地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痛觉豁免，查看是否为百分之九十。
他可以为了扮演或者剧本对自己下狠手，但是这不代表他是受虐狂，对于无妄之灾坦然处之啊！
或许是急迫想要改变现状的心情触发了隐藏机制，在【骨喰藤四郎】苦思冥想还能做什么时，音游面板自动启动。
伴随着音乐响起，密密麻麻的判定圆圈在【骨喰藤四郎】错愕的目光从中央往外炸开。一瞬间，像烟花在空中炸裂那样，金色的圆圈从中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铺满了整个视野。
这其实是首相当好听的曲子。
曲调的开头是空灵轻柔的乐声，像是一段空白的香水气味或者徐徐展开的画卷，悠长又慢节奏的音乐，如同一个人陷入了过往慢慢回忆。随着音调逐渐丰富——他只认出来小提琴——乐声如同馥郁的香气或娓娓道来的画笔，逐渐填充了空白的记忆。*
这是一首大约三分半的曲目，也是目前为止【骨喰藤四郎】唯一碰上的正儿八经的音乐。
唯一的问题是，【骨喰藤四郎】面对狂风骤雨般此起彼伏的判定圆圈完全分身乏术。
如果说前两次是lv.3的新手友好曲，那么这一次堪比突脸的谱面难度则直接跨越数个阶级，刷一下来到了lv.16。
圆圈从各个方向涌来，彼此重叠、交错、追逐。从中心向外扩散，从边缘向内收缩，有的斜着飞过整个视野，还有的则自顾自在角落里突然炸开。
他努力跟上节奏，Perfect的金光一闪一闪，但更多的是Great的绿光，Good的蓝光，以及大片大片的Miss红色。
木材在火舌中变形的噼啪声不时响起，【骨喰藤四郎】忍着热意，眼看是来不及看谱了，干脆直接快速用掌心拍击，以期望能随机拍中几个。
他可以看见四周那些代表灵气的白光，有些刚被火舌烧到就消失，有些则因为他的Perfect多坚持了一会。
如果灵气的多寡代表刀剑们经百年使用或弃置后吸收天地精气、积聚灵气后可诞生付丧神的可能性，那么这些刀剑被烧毁、灵气散失，或许就代表它们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骨喰藤四郎】没想得那么远大，他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
就好像冒险者会拯救世界、游侠会路见不平，作为玩家中心向的游戏，似乎游玩者本人也对游戏里基本所有的事情都有种天然的插手欲。
超高难度的谱面似乎只是告诉他插手的难度有多大，大到他几乎解决不了，和强制剧情别无二致地被动接受身边的邻居们一个个白光消散、沦陷火海。
刀架上白色的光点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有些刀在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铮鸣，如琵琶弦断；有些则只是沉默地被烧至漆黑，变成一截废铁。
不要啊，如果只是单纯让他来体验一遍骨喰藤四郎被烧经历，为什么不干脆全放资料片？为什么还要给他一种自己能稍微救一救的错觉？
热意逐渐渗透。百分之九十的痛觉屏蔽把灼烧的剧痛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热，像被包着打湿的厚布小火慢炖，越来越热，但不会让人疼痛。
可同时，眼前画面里到处都是火。视野完全被橙红色填满，房梁在燃烧，刀架在燃烧，甚至他的身体也在燃烧——准确点，他现在穿的白鞘都好像在燃烧。
到处肆虐的火焰似乎对于体感有加深，明明是不疼的火，视觉上被灼烧全身也依旧带来虚假的幻痛。
错位的感官碰撞，让眼下发生的事有点超出了【骨喰藤四郎】的常识和接受范围。
画面逐渐模糊，颜色和形状都洇开了边界。火焰的橙红色变成一团一团的色块，几近坍塌的房屋变成粗重的黑影。
【骨喰藤四郎】用力眨了眨眼，依旧接连不断的判定圆圈也被模糊成一片金色涟漪，不过音乐换成了火焰燃烧的白噪音，和剧情很配。
他打开游戏面板，看见个人状态后面挂了好几个个debuff。
【燃烧（负面状态）：每秒损失一定血量及san值】
【灵力枯竭（负面状态）：一定时间内无法使用灵力】
【心神耗弱（负面状态）：意识涣散，视野无法聚焦，行动判定下降】
【重伤（负面状态）：濒死边缘，当事件发生时概率触发即死判定】
【神代渐远（负面状态·锁定中）：无法显形人世，无法随心所欲地化形】
一连串debuff，光看面板就能知道他自己的状态应该有多糟糕，【骨喰藤四郎】不死心翻了翻，还是看见了正面增益的。
【名物在册（正面状态·锁定中）：传说、逸闻和故事将持续不断地从历史中为你提供力量】
【溯洄主角（正面状态·锁定中）：故事结束前，一切都会悄然无息地发生】
看起来这是不会死档的意思。
开了痛觉屏蔽，【骨喰藤四郎】依旧不太舒服，热得要命。他想要躲藏起来，躲到烧不到的地方去；又想将自己舒展，让热意和难耐全都被风吹散。
恍惚中，他眼前的剧情似乎又发生了跳转，近乎八百度近视的画面让他无法作出任何行动，只能听到似乎有人在喊“骨喰哥”。
脆弱的刀架在火焰中倒塌，他跌到已经烧穿至泥土的冰凉地面，于一丝慰藉中陷入黑暗。
【系统：德川家藏刀剑焚毁千五百余振，吉光一脉，折损最甚。史称明历大火。】
.......
漆黑的空间上方漂浮着一行字：剧情正在加载中。
银发妹妹头的少年微抿着唇，盘膝而坐，长而浓密地睫毛垂落，遮住了怏怏不乐的紫色瞳孔。腰侧胁差别扭地斜支地面，把军装布料扯得褶皱。
加载资料片时间有点长，【骨喰藤四郎】只能先等在加载空间。他点开游戏面板，把花面狐狸戳得四处乱窜。
【骨喰藤四郎】呵呵一笑，一边戳一边问，“我问你，设置这种剧情是有什么心事吗？”
花面狐狸大声喊冤，手忙脚乱地在面板上跳来跳去，“骨喰殿，溯洄期是展示刀剑的过去，而历史是不能改变的，所以......所以骨喰殿不能过多得操控角色也是能理解得吧——呀呀呀呀！这个我们之前也是有介绍呀！”
【骨喰藤四郎】毕竟是玩家心理，他其实并不太关心这个不知首尾的剧情走向，只是狐狸好像理解错了，他也没解释，更在意的是自己玩了半天疑似玩了个空气。
这完全被策划当成服从性测试来搞了吧！
狐之助随着手指戳弄东倒西歪，好像玩家真得隔着面板戳到了它一般，一边还试图劝解，“....那个骨喰殿，如果进入显形玩法，您就不会有任何限制了。真的、真的！”
好吧，还是先忍过剧情。
【骨喰藤四郎】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自觉已经找到了一些溯洄期玩法。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完全挂机，随着时间线发展，故事会自己进行，玩家就当第一视角看电影。
稍微难一点是自己推进剧情，通过线索或者其他条件加快剧情发展，甚至直接跳到下一个剧情节点。
或许还有其他玩法。【骨喰藤四郎】摸摸下巴，想。按照上中下三策定律，应该还有至少一种吧？
一时想不到的【骨喰藤四郎】暂时放下这件事，在狐之助唯唯诺诺下，资料片加载完毕，【骨喰藤四郎】眼前逐渐浮现系统台词，进入了下一段剧情。
.......
【系统：宽文年间，四代将军德川家纲命越前康继（三代）对骨喰藤四郎进行再刃重锻。】
当——
当——
金属碰撞的击打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骨喰藤四郎】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逐渐靠近的敲击声。
当——
当——
【系统：新手引导，完成一次灵力感应，配合重锻】
画面变化，黑暗的底色浮现出随着打铁声而收缩的判定圆圈。最上面是一个长长的进度条，当判定为Perfect，进度条增加；除此之外，进度条倒退。
【骨喰藤四郎】：？好像不对吧
虽然“当——当——”的声音很有规律，可是这个要求是必须打出Perfect，难度一下子就增加。
四周一片黑暗，【骨喰藤四郎】除了配合打铁声打音游没有第二个选择。
在连着点出两个Great后，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长长的进度条，怀疑自己又被狐之助骗进来杀了。
所谓重锻，也称再刃。以烧毁刀身的残留芯铁为基础，补入玉钢等新材料，经锻接、淬火后，复原刀剑。*
除去打铁声，偶尔他也能听见水声、火花迸射声，甚至还有模糊不清的人声，叮叮当当相当热闹。
每当这时，谱面也会随之改变，让差点以为自己真要赛博敲三小时木鱼的【骨喰藤四郎】狠狠松了一口气。
随着进度条结束，画面豁然明亮。【骨喰藤四郎】打量环境，这里似乎是个刀匠所，一个满脸沟壑的月代头中年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哦，不对，是站在他重锻作品的面前。
旁边站着几位稍显年轻的学徒，每个人都用混合着尊重、敬佩、激动、喜悦等等复杂的眼神看向他和这个中年人。
“越前师傅这是已经完成了重锻吧？”
“不敢相信，这可是那把骨喰啊。”
“没有严重到无法弥补嘛。虽然地肌什么的都没有了，但是俱利伽罗龙纹还在就说明是它。”
“这下德川将军一定会好好奖赏越前师傅的！”
“快，快把做好的刀鞘拿过来，是骨喰藤四郎的那件。”
年长者的掌心粗粝，握住刀柄的时仍让【骨喰藤四郎】不太适应。锋利的凶器被装入刀鞘，精美装饰的木鞘完美贴合了刀身，【骨喰藤四郎】生出一种自己穿了一件很舒适衣物的慰藉。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居然换了。
深蓝色的小袖外罩着一层银白的羽织，领口与袖边以深浅不一的紫藤色丝线绣出细密的藤纹。腰带是同色系的深紫，在腰侧打了一个简洁的结。下身是浅葱色的袴，脚上踏着一双木屐。
他垂落的银色长发被拢在羽织领外，发尾齐整地停在腰际，衬着这一身武家少年的装束，比之前军装的模样多了一点旧时代的沉静。
整个刃看上去清冷，安静，眉眼间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疏离。
长发？
【骨喰藤四郎】抬起手，还没摸到发丝就先发现了羽织的袖口内侧用银灰色的丝线绣着一枚暗色纹样——中央一条笔直的脊骨贯穿上下，左右各分出三对弧形的肋骨，对称地排列在脊骨两侧。肋骨的周围则环绕着一圈银杏叶，叶片边缘有细密的裂齿，像一把把微缩的扇子。*
再抬起另一边的袖子，一看，左右都有。
这个游戏居然还有换装系统？！
【骨喰藤四郎】想起自己三十抽的小垃圾，顿时明白所谓皮肤恐怕比刀剑本体还难抽。
四周没有人看得见他，他正好自娱自乐得飘在半空。
先是确认了一遍debuff统统消失，只留下两个正面增益，再从设置里找到拍摄功能，围着本体和刀匠们到处乱飞，三百六十度地欣赏貌美如花的颜值。
或许是付丧神有什么限制，他发现自己一旦飞得稍微远一点——大概五米左右——就会被强制弹会本体。
确实比动弹不了好一点，但变得更像劳改犯放风。
越前康继带着骨喰藤四郎的本体向德川家出发，【骨喰藤四郎】飘在半空，踩着大街上行人的月代头脑袋一路跟随。
话说，这个德川应该就是自己现在的主人吧？
他是真得对日本历史一窍不通，对于德川只知道一个德川家康。可但凡你问他德川家康干了什么，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呃，所以我的主人是德川家康吗？
【骨喰藤四郎】在心里面复述了一遍“我的主人”，脑子里瞬间划过一大堆诸如“握刀之人终被刀砍”“护身刀即是你的死亡之刀”“控制不住恶犬的人会被反噬哦”“以下犯上真好吃”等小巧思。
——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不知道是游戏又在自顾自地调时间，还是刀匠所里德川真不远，【骨喰藤四郎】也就面瘫着脸在心里“桀桀桀”怪笑了两声，越前号就到站了。
繁琐的拜见流程不提。一路走来的庭院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完全看不出来那场几乎杀死他一次的大火的痕迹。
【骨喰藤四郎】不知道这是因为德川家已经换了地方搬家的缘故，还是时间已经抚平烧伤的疤痕，但他确实颇有白驹过隙之感。
“将军，骨喰藤四郎已重锻成功。”
越前康继不敢直视德川家纲，他跪服于地，将刀双手举过头顶。
【骨喰藤四郎】自然不会跟越前刀匠一样畏缩。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这位德川将军，好奇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德川家主竟然看上去才二三十岁。
他的鬓角和发髻修剪得却一丝不苟，显得威严而自若。眉眼间带着养尊处优者特有的从容，身着月白色狩衣，外罩一件绣有德川家三叶葵纹的深色肩衣，坐姿端正而松弛，一手随意搁在膝上。
少年家主，但月代头扣十分。
他站起身，走至越前康继身前，先是打量了一番装饰繁琐的刀鞘，然后单手拿起，握住刀柄忽而出鞘。
霎时间，寒冽的刀光倾泻而出，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锐的弧光。
只见他持刀向桌案一角劈去，寒光一凛，刀光紧随而至，一块三角体的实木木块便骨碌碌滚到越前膝盖旁。
德川将军横放刀面，检视了一番刀刃是否依旧光洁无伤，满意地收刀入鞘，动作和拔刀时一样从容。“骨喰藤四郎嘛，不错，是把好刀。”
总而言之，越前康继在德川家纲面前挣了个大的。
虽然被目前的家主夸奖了，不过以上却没有被【骨喰藤四郎】关注。
和之前握住刀柄保养或者装入刀鞘不同，真的被人拿在手里试刀的冲击感是巨大的。
【骨喰藤四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他知道站在这里的自己是自己，可是同时，好像又有一个自己延伸出去。明明没有感官却隐隐能知道那个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被握住刀柄战斗时的感受就好像排队时被人群挤来挤去。
......呃，反正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他甚至感觉如果有人想要对另一边的自己下手，他就可以立刻感应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应并不鲜明，比如他不能分辨出是什么样的手在用什么姿势接触自己，只是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移动，并且对地点有所感应。
这种真的不是给他增加了什么器官或者感官？难道到肯乱步居然真的拥有如此黑科技？
【骨喰藤四郎】瞳孔地震，再次坚定了等进入显形期后，自己的本体只能自己用的决心。
在他尚且又一次陷入“这不对吧？”的困惑时，御刀奉行*已经带着《御腰物台账》*将他重新挂牌，安置进了新寝宫，呸，新刀藏。
环顾四周，感官上，首先是邻居少了很多。其次是大家看起来很有气势。再其次，灵力也很浓郁。
简单来说，这次的新邻居质量好像比上次高不少。
*长屋：江户时代平民的集合住宅，木造，一户一室，共用墙壁。
*骨喰藤四郎的近侍曲，好听
*重锻这个有点复杂，重锻后刃纹什么的会变化，但是这里暂时一笔带过，不讨论
*骨喰藤四郎的刀纹图案
*御刀奉行：江户幕府职名，负责管理将军家的刀剑收藏、保养、登记。
*御腰物台账：专门记录将军家刀剑藏品的册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