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封缄》蘅收

6、山茶失色 他明明很喜

　　苏聊暂时拜会，走到阳台上去醒醒酒。
　　因为临近散场，年纪大的长辈们早已回去，年轻而不用管事儿的少爷小姐们，也前往第二现场继续玩乐，因此除了苏聊之外，没有人会无聊到去阳台吹风。
　　酒店边上就是湖泊，空气中凝结着大量水汽，晚上的风偏凉，糊在脸上湿漉漉的，让逐渐迟缓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朋友，酒量不错啊。”
　　苏聊一看，是刚刚那个年轻人。
　　离开了人群，苏聊才真正瞧清楚他的相貌：此人与他身形相仿，略高的眉骨却搭配了一双温柔的杏眼，微笑常驻，与人友善，眼神清澈，从审美上看，是老少皆宜的俊秀长相。
　　更为突出的是，这人身上有种浓烈的少年气息。
　　“不敢当，我叫苏聊。”苏聊向对方伸出手，主动介绍自己。
　　对方笑道：“我叫何眷，眷顾的眷。”话闭，何眷问道：“你是岳叔叔的亲戚？”
　　“是，他是我姨夫，带我来见见世面。”
　　说完后，苏聊难忍心中好奇，抢在对方开口前问道：“方便问问你今年多大了吗？”
　　“哈哈哈哈，”何眷嗤笑着。
　　看这反应，估计不是第一次被问年龄了。
　　说来也是，年龄一般是对女人的讨论点，容易让对方引起好奇而发问的，也是女性为多，很少会有人对男人的年龄感到好奇。
　　“你猜一下？”
　　苏聊沉默半晌，“最多二十四吧？”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保守估计。
　　“也差不多，我二十七。”何眷如实答道。
　　苏聊心中一骇，还好没说出真实猜想。
　　“没想到你居然比我大。”
　　“我长得显小，所以打小跟我伯伯出去应酬的时候，他们都要我带小孩玩…”
　　到底何眷才是真的不会让话茬子掉地上的角色。
　　不论当下，是没话找话，还是真心聊天，他都表现得比自己自然。
　　苏聊真心觉得，如果能交上这么一个朋友，可以贡他学习参考的，一定不止表面。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关了灯，上一秒还人声鼎沸、掌声轰动，此刻已经归于平静，就如同墙上的开关一样，极快的转换状态。
　　集团董事长亲自莅临，以及会议上宣布的即将面对的新机遇，让分公司管理层们收到极大的鼓舞。
　　男人回到办公室，秘书就递给他最新的财务报表，转头又端来一杯咖啡。
　　这是岳则鞍今天的第三杯咖啡，都是最提神的水洗深焙。
　　“放那儿吧”，男人简单吩咐道。
　　岳则鞍一边看报表，一边分析数据。
　　其实深城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岳则鞍淡淡的想，然后合上文件，端起杯子缓缓走到窗前，细细品味咖啡的香气，再抿一口。
　　似乎有点过萃，岳则鞍轻蹙眉头。
　　要么是水温过高，要么是闷蒸过头。
　　高楼之下是车水马龙，车水马龙的背后，是芸芸众生。
　　深城的城市运作，也是这样繁忙复杂，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平息。

　　凌晨回到家，岳则鞍的房门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陶瓷碗，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将手一摸，还是温热的。
　　看来今晚又煲了汤。
　　自从知道岳则鞍要久住深城，每晚他的置物台上都会有林婉或保姆们准备的各种夜宵，大多都是些暖胃、祛湿或下火的。
　　深城人民一向注重养生，林婉也将这门传统学了去，入乡随俗，经她手煲出的汤个个都色鲜味足，能够将每一个人的味蕾精准俘获。
　　岳则鞍小心翼翼地端碗进了房间，将碗放稳在书桌上，先去洗手，再用酒精喷雾给自己进行全身消杀，然后一把扯下领带，解开领口的几颗扣子，一手拿起盖子扣在桌上，另一只手端起碗就开始喝。
　　小夜灯的暖光照在他的白衬衣上，勾勒出晦暗暧昧的肩颈线条，再往下，若隐若现。
　　空喝了半碗，岳则鞍才拿起勺子，慢慢品尝里面的乌鸡肉、山药、还有松茸。
　　边吃边放空，放着放着，岳则鞍忽然间回想起了苏聊第一次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
　　印象中的少年明明长得明媚漂亮，却不怎么爱笑，像一朵失色的山茶花。
　　花瓣的边缘萎靡泛黄，好像再放任不管，他的心也要跟着凋谢。
　　在饭桌上，他是那样谨小慎微，盲目且无助的一口一句“谢谢”，从眼神状态就能看出他的神经紧绷过剩，而表面上的礼貌和客气，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让当年的岳则鞍难以想象，他从小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的。
　　他明明很喜欢喝那天的银耳羹，却拒绝了再添第二碗。

　　隔天早晨，岳则鞍正从楼梯上下来，垂着眼系上腕表，不料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出门离开，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接着下楼。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又走了？
　　岳则鞍带着疑惑和猜测走向餐厅。
　　林婉正在餐厅里看最新的财经杂志，不仅心里感慨记者的拍摄角度，照片里儿子一表人才的模样，让她赏心悦目。
　　她面前那碗粥还腾腾冒着热气，意识到有人接近，一抬头，微笑道：“起来啦？粥还有点烫，晾一晾再喝。”
　　“嗯好，”岳则鞍应道，又问：“苏聊是昨晚来的？”
　　“对啊，他答应我了，多陪我几天。”
　　嗯，挺好。
　　岳则鞍点点头，表示了解。
　　拉开椅子坐下后，岳则鞍先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一小块虾饺。
　　“对了阿姨，今晚我不回来吃饭。”
　　“又有应酬啊？”深城酒桌文化浓厚，岳则鞍每次饭局都难免一身酒气回来。
　　但好在他的酒量过硬，基本不怎么上脸，应付这种场合是不在话下的，也是难得的酒品良好的人。
　　“我跟厨房去说，晚上记得提前喝杯牛奶垫垫。”
　　“嗯，有数了。”

　　苏聊一大早就到了画廊，太阳还在上升当中，阳光打斜，才让墙面上凹凸有致的花纹有了高光。
　　蒋琮瑞从南欧度假刚回来，三位合伙人总要聚一聚。
　　说来有趣，Cameron's最初的展品大多都是蒋琮瑞从家中藏画室中偷偷搬运来的，方灏看了大受启发，也跟着做贼似的去搬他爷爷的陶艺作品，也由此，画廊慢慢变成了个艺术集美空间。
　　面对如此操作，苏聊叹为观止。
　　好一个资本原始积累。
　　Cameron's也就慢慢形成了苏聊主外，方灏主内，蒋琮瑞负责出钱出情报，三足鼎立的运营模式。
　　办公室里不见人，苏聊直接转头去会客厅，其余两人已经到了。
　　“玩的怎么样？”
　　蒋琮瑞摇摇头，看样子不算太满意，“南欧总共就这么几个地方，”说完撇一撇嘴，示意苏聊看过去，“呢，给你带的。”
　　“谢谢少爷。”
　　附近靠墙摆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特产，是苏聊的那一份。
　　“苏公子，你不也是少爷嘛。”
　　蒋琮瑞虽然嘴上说没什么新意，但还是分享了许多奇闻轶事，苏聊同他们笑闹半天，才终于听到一个真正值得关注的消息。
　　“我哥说，大湾区要新建一个什么国际中心，说是要促进文化交流，沟通大陆与港澳还要跟国际接轨，”蒋琮瑞喝了口茶，“政府已经在审批立项了。”
　　“我也听说一点，”苏聊道：“不光是蒋家，岳家还有几个位分高港澳企业也参与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瞧我哥那个重视程度吧，嘶…”蒋琮瑞挠挠下巴，“好像还挺上心的，这段时间天天三头跑。”
　　苏聊暗暗心想，这才是值得岳则鞍亲自动身深城的根本原因吧。
　　看来这个项目，大概率会落地深城。
　　“So what can we do？”方灏拿起茶桌上的一个橘子，又道： “前期的建设招标没我们事，等建成了我们可以想想要不要申请入驻。”橘子皮被剥开，一块儿给蒋宗瑞，一块儿给苏聊，剩下的被自己一口吞。
　　苏聊思索许久，嚼完了那块儿橘子，才道：“申请的项目和展品这块儿，我们也可以找人合作，到时候我再想想吧，还不急。”
　　“你们今晚要不要跟我去听墙角？”蒋琮瑞一脸狡黠，下意识将身体挪前，探头问道。
　　“我不去，”方灏剥起第二颗桔子，“今晚老爷子叫吃饭。”
　　蒋琮瑞微微垂头，又看向苏聊，“苏公子？”
　　“家里会做饭。”
　　蒋琮瑞嗅到情报：“你现在住你姨妈家？”
　　“嗯，答应陪她住一段时间。”
　　“现在才中午，你提前说一声嘛，就说晚上跟朋友出去吃，别带你份了呗。”蒋琮瑞停了停，放低声音：“而且今晚人多，我听漏了怎么办？”
　　苏聊无奈笑笑，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微信，“好吧，但先说一句，别让我喝太多酒，会露馅的。”
　　蒋琮瑞拍了下他的肩膀，仗义执言：“有我在呢，我帮你挡。”
　　阳光穿透落地窗，形成规整利落的线条，稍微侧一侧头，就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光晕。

　　下午苏聊回了一趟公寓，给阳台里的植株浇水，又翻出一个小行李箱，准备多塞几件衣服，还有常用物品。
　　苏聊把箱子收好，一头扑倒在沙发上，将埋进枕头堆里，颈椎放松，就这样随意的小憩了一会儿。
　　这是他发明的最快缓解头痛的办法。
　　消息提示音响起，苏聊脑袋不动，右手摸索着扔在一旁手机，结果没摸到，才烦躁的直起腰板去够。
　　信息来自于蒋琮瑞：[今晚八点到这]
　　文字下方附加了一个地址。
　　还没等苏聊回复，对方又发了：[我可能会跟我哥一块儿走，到了地方来找我]
　　[今晚没大人，别社恐啊]
　　[我不会抛弃你的~]
　　最后，蒋琮瑞配了一个略显猥琐的表情包进行收尾。
　　苏聊回了他一个人与狗握手的表情包，上面的配文是“达成共识”，然后再次一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