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9、第 9 章 她从来没有

　　温英才本是不知道这事的，但昨日去给二婶婶分红时听她提了一嘴，说是汪家宝贝那小姑娘宝贝得紧，这么多年都不肯带出来，这次却不知怎么舍得了。

　　他心里纳罕，这才记住了这事。

　　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本也忘了的，方才不知怎么灵光一闪就想起来了。

　　谢桢却觉得问题不大：“宴席上男宾与女眷本就不在一处，我到时提前到府上，刻意避开就是。”

　　温英才觉得不妥：“改日我再替你邀请方三少爷，没必要行此险招。”

　　谢桢笑了笑：“若我不告诉你我与汪小姐见过，你会觉得险吗？她如受邀而来的任何一人一样，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说到底，我也只是要见方三少爷一面而已，你将人引到我这里，我看了画就离开，不会遇见她的。”

　　他等不了了，他东躲西藏地读书这么多年，不愿让自己败在保人这么芝麻大点儿的小事上。

　　温英才思索良久，勉强同意了谢桢的想法。

　　他和谢桢深交多年，实则比谢桢自己还要担心他出事，担心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担心他最终做不成自己喜欢的事。这话他从没在谢桢面前说过。

　　“到时我提前安排人在西门接你，应当不会碰上其他宾客。”

　　谢桢轻嗯一声，他不常道谢，今日却朝着温英才拱了拱手：“英才之恩，吾没齿难忘。”

　　温英才红了眼，别过头絮叨：“你我之间何需说这些......”

　　*
　　汪琼在芙蓉阁的表现让方夫人放心许多，到了温府宴请的日子，方夫人亲自带着汪琼前往温府。

　　汪琼原本兴致勃勃，在路上抱着自己的绒枕暗自期待，没想到一到温府，看到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府门口，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温府二夫人在门口迎接，汪琼赶上去想告诉母亲这件事，却被母亲拉去给二夫人行礼去了。

　　“真真是个美人儿！难怪夫人要把女儿藏起来，这要是我啊，看都不舍得让别人看一眼！”

　　二夫人一瞧见汪琼就拉着她细细地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把汪琼拐走当女儿。

　　方瑛笑容凝滞，她不是个会来事的性子，半天憋出一句：“二夫人谬赞......”

　　还是二夫人旁边的嬷嬷瞧出不对劲，怼了怼二夫人的胳膊，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笑道：“你瞧我，一看到琼儿都忘了正事，快，我带你们进去罢，茶点早就准备好了！”

　　汪琼呆呆被人拉着手往前走，温府虽比汪府小些，但处处栽花种草，一进去仿若置身一幅春景图里。

　　她闻到二夫人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息，这种气息她曾在芙蓉阁的美人管事身上闻到过，是一种发涩的金属味，但放在二夫人身上又添了香气，便让汪琼觉得那金属味仿若泛着光泽。

　　汪琼觉着很有趣，快走一步到二夫人身边。

　　二夫人一愣，只当她是喜欢自己，面上笑开了花，拉起汪琼的手转头对方夫人说：“你瞧你这女儿，和我可是有缘！”

　　方瑛讪讪笑了两声，不知怎么，眼睛再没从两人紧牵的手上挪开。

　　进门后她倒是有注意两人相处，瞧样子不像是先前见过的，二夫人也没必要刻意瞒她。
　　只不过听闻温府大夫人前日才回了漳州娘家，当下赶不回来，却不知是不是待玉儿极好的那位夫人了。

　　她想着不太有可能了，便没再多想，随着二夫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见到她们来了俱是一静，姑娘们暗自震惊汪府千金的模样，也有在芙蓉阁见过她一面的，这会儿迫不及待和旁人分享见闻。

　　二夫人先引着方瑛在夫人们中间坐下，又冲姑娘们着介绍汪琼：“这便是汪家小姐了，她从前没来过宴会，你们可要让着些她！”

　　这便是给足了方瑛面子，方瑛见姑娘们亲切地围着汪琼嘘寒问暖，悬着的一颗心总归落了地，一时又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令她红了眼。

　　方瑛是汪锦行的掌家人，平日不怎么出席别府宴席，这会儿夫人们瞧见机会都上前问候，硬生生让她转了情绪。
　　她一边答话，耳朵却不放过旁边的动静，她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但玉儿似乎如鱼得水，只听旁人夸她衣裳上的绣样好看，她答：“这是宜秀坊的绣娘制的，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把绣样送给你。”

　　“好呀好呀，那就谢过妹妹了。”

　　“不客气。温姐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她说话认真，连夸人都看上去毫不作伪，再加上那副仙童般的模样，叫人看得心痒难耐，也有蠢蠢欲动想要伸手捏她脸的，都被温二小姐挡了下来。

　　方瑛淡淡地笑，她早知道自家女儿惹人欢喜，心里却不知操心什么，如今见她这般倒也放心许多。

　　众人不知方夫人微笑的原因，只当她没什么架子，一时间同她说话的人更多了。

　　方瑛见自己被人围着，遂使了个眼色让云霜去玉儿那边，转而一一回答夫人们的话。

　　今日来温府做客，带太多丫鬟容易招人闲话，也对主家不敬，遂只带了云霜和小菱来，云霜得了令就赶忙去看顾着小姐，放小菱去仆人歇息的地方喝口茶。

　　姑娘们想一出是一出，还没在堂屋里聊多久，闹着要去园子里看花，二夫人便吩咐了人安置了园内的亭子，又有丫鬟引着她们过去了。

　　温府的景致做得极好，透过长廊的窗子移步换景，每扇菱花窗瞧出去都是不一样的美景。

　　这会儿正是玉兰时节，满园的玉兰香浓郁扑鼻，汪琼被温姐姐拉着就进了园子，她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了！

　　云霜瞧其他随行丫鬟都去了亭子里为自家主子安置位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姑娘们进了园子，远远地看着自家小姐。

　　她不敢让小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也不想惹人非议，于是总用枝叶挡着身影，希望玩闹的小姐们注意不到她。

　　但很快，有人看见她了，朝她这处看了好几眼。

　　正在踮脚闻花香的汪琼被身边的姑娘扯了扯袖子，便见几位小姐远远地打量她，嘴里还议论些什么。

　　站在她身边的姑娘很是胆小，直接离开她往前走去了，汪琼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下大部队很远。

　　汪琼定定看着她们上下飘忽的眼神，隐约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都这么大了身边还跟着个丫鬟，怕我们害她不成？”
　　“可别这么说，人家母亲宝贝着呢，能让你见上一面就很不错了。”
　　......

　　汪琼呆住了，她注意到玉兰树下云霜的身影，脸色一点一点憋红。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明显带着恶意的话，内心只觉得无比羞愤，一气之下扭头跑了。

　　云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刺，她想上前为小姐说话，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只得默默退下，去园子门口守着去了。

　　汪琼跟在众人身后，总算瞧不见那几人的身影，但不知为何却开心不起来了，方才那位悄悄躲开的小姐也不再回应她的眼神，她懊丧极了。

　　这时却有人同她一样落在了最后，正当她望着前方被众人包围着的温姐姐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揽了起来。

　　“你是汪小姐吧？”

　　汪琼一抬头，隐约瞧见日光下的一张笑脸。

　　她还没从方才的情绪中出来，便被这张笑脸晃得眼晕，懵懵点头：“你是谁？”

　　她仍然笑着：“你别听她们乱说，她们就喜欢背后嚼人舌根，很坏的。”

　　汪琼意识到这人是来宽慰自己的，不由放松下来对她一笑，道：“没事的，我不会放在心上。”

　　“你真好！”那人歪头在她肩膀上贴了贴，十分亲昵的样子。

　　汪琼这时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知为何竟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令她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礼貌，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道：“你人也很好，还来宽慰我。”

　　那姑娘低了低头，面容逐渐清晰，是一张甜美娇丽的脸，她道：“你太客气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是齐四，你叫我敏敏就好。”

　　汪琼抿了抿唇，那股难闻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她强迫自己继续笑道：“谢谢你，敏敏。”

　　齐思敏挽着她准备往前走，看她一眼却又停下：“哎呀！你眼皮上好像沾了脏东西！”

　　没等汪琼反应，那股腐败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汪琼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齐思敏的手。

　　日光下，齐思敏古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汪琼有些自责自己没忍住，忙主动把脸伸了过去，“敏敏，你帮我弄干净吧。”

　　“好呀，我会小心些的——”

　　“嘶——”

　　她刚一碰到自己眼皮，汪琼眼睛就忽而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吹进了她的眼睛。

　　“琼儿？琼儿你怎么了？”

　　汪琼痛的眼睛睁不开，一瞬间周遭变黑了，她失去了平衡感心里慌的不得了，却又担心敏敏自责，忙道：“没事没事，就是有东西进眼睛里了。”

　　“啊，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我刚刚弄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

　　汪琼眼睛酸痛的要流泪了，顾不上安慰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扶住，似是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琼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帮你。”

　　汪琼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痛苦，点点头道：“你叫我的丫鬟来就行，不必兴师动众。”

　　“嗯，我这就去，你千万不要乱跑，免得受伤。”

　　汪琼忍受着眼睛的痛感，感受到那股气息远去了，她又试图去听方才小姐们走在前面的声音，却什么都没有听到，想必她们已经走远了。

　　汪琼不知自己的身形已经被花枝挡住，她只是慢慢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摸到地面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敏敏会找到云霜姐姐的，云霜姐姐会找到她的，她的眼睛一会儿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