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19、第 19 章 这个人不能

　　汪琼熬了一夜，醒来时已经日上枝头。

　　她一起床就跑去外面瞧她昨夜画的那幅画，反复观摩后才满意地卷了起来。

　　梳洗过后，汪琼寻了个借口，独自带着画出去了。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然而太阳却悄悄躲了起来，汪琼见天色将暗，似是要下雨的样子，脚下的步子不禁捣鼓得快了些。

　　她之前有听温姐姐说过恩人公子住的位置，但水庄太大了，她只能一心沿着走廊走，约莫着过了湖边假山就能到。

　　但还没等她看见湖面，天上的雨滴就砸了下来。

　　汪琼懊恼地看着廊外的雨，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择坐在廊下等雨停。

　　没过多久，雨势小了些，汪琼小心翼翼地抱着画走出长廊，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后，终于看见了湖面。

　　她轻巧地走到水榭外躲雨，一边拿出帕子擦脸，一边四处张望，找寻自己的目的地。

　　但很不巧的是，雨水再次倾盆而下，雷电交加在整个水庄的上方轰鸣。

　　汪琼被吓得面色惨白，好在水榭中洒扫的丫鬟发现她了，请她进去稍坐片刻，又给她沏了一杯茶，她喝了之后身体逐渐回温。

　　汪琼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伸手推开身侧的窗往外看。

　　雨幕如烟，碧绿的湖面都失去了颜色，嶙峋的山石被雨水冲刷显得锋利，而远处的高地曲折走廊中，似有两道身影正在交谈。

　　汪琼凑近了些，看清其中一道身影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和他对话的那人一身桃粉衣裙，在阴雨天更显明艳，那人侧身站着，汪琼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沉锈的气息。

　　不知女子说了什么，那男子温润一笑，浑身透着柔和的风雅，那是和她在一起时绝对不会露出的模样。

　　汪琼紧紧盯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公子是说，昨夜跟踪我回山庄的不是你的仆人吗？”

　　谢桢看着眼前这个跑来质问自己的姑娘，收起笑意，道：“我已经说过了，昨夜我的书童早早回了院子，并没出去过。”

　　“书童？”齐思敏轻蔑一笑，“那么壮的身影你跟我说是书童，你把我当几岁孩童了？”

　　不等对面说话，她又道：“你是哪个府上的公子？最好快些把人交出来，否则我绝不会饶过你......你应当知道我是谁吧？”

　　谢桢有些烦了，倘若不是担心她认出他，他一开始就不会搭理她。
　　但眼下看这情况她根本不认识自己，他也懒得再与她纠缠。

　　“姑娘有证据吗？如果姑娘没有证据，还请姑娘让开，在下有事在身，没空陪你聊些子虚乌有的事。”

　　齐思敏声音抬高：“证据？还需要证据？昨天我从水庄回去后就跟上我了，这府上除了温府少爷便只住了你一位公子，还需要证据吗？”

　　谢桢轻笑：“姑娘的想象力实在妙极，想必大理寺少卿断案也不过如此了。”

　　“你！”齐思敏被气得脸色通红，刚想开口咒骂又想到什么，脸上忽然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捋了捋发丝，神态矜持了几分，道：“公子若是对我有意，大可不必用这种手段引我注意，我看你还算有几分姿色，就是看上去虚弱了些，但你若愿意，我让父亲招你入赘也不是不可......”

　　谢桢被她这荒唐的言论惊得没话说，面无表情拿起靠在柱子的纸伞，错身往前走去了。

　　齐思敏将他的离开看成是害羞了，站在原地扬眉一笑，转而让人去打听他的身份。

　　雨越来越大，湖面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坑，谢桢撑着伞从高廊走下，穿过假山后进了院子，他把伞合起来立在门口，便见言墨从屋里出来。

　　“公子，我今日在码头打听到那富商的消息了！”

　　谢桢用帕子擦手，问：“他可还在吴县？”

　　言墨走上前为谢桢擦拭衣裳上的雨水，道：“听码头的人说他前天就走了，不过有回吴县的一位商人说昨天曾在长洲的一个客栈见过他，我们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谢桢果断决定，道：“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言墨立刻说好，马不停蹄出去准备马车，谁知刚一推门就愣住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半晌没说出话。

　　“公子......”言墨回头，一脸无措的样子。

　　正在整理书箱的谢桢这才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位被雨淋湿的女子脸色阴沉，浑身都透着煞气，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她却仿若未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桢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桌子上的书籍。

　　言墨不知该怎么办了，对着那女子憋出一句：“姑娘是来躲雨的么？”

　　那女子却十分冷静地嗯了一声，又缓缓说：“既是躲雨，不该请我进去吗？”

　　言墨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敢违背公子的意愿，但看她淋成这样实在可怜，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公子，见公子没有反对的意思，低声将女子请了进来。

　　屋内的气氛实在诡异，他不敢停留，又急着出去备马车，请人进来后就赶忙溜了出去，临走时还特意关上了门。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谢桢回来得有些仓促，屋内并没点灯，他一心想着富商的事，将房中那人视作无物，直到一道雷光炸开，照亮了对面那人惨白倔强的脸。

　　谢桢心底莫名就涌出一阵烦躁，冷冷问：“你来做什么？”

　　她不说话。

　　谢桢轻吸一口气，道：“如果你无话可说，只是来避雨的，那我不会再问你，等雨停了你走便是。可如果你是有话要说，那抱歉，我不想听，你也不用再继续等下去——”

　　“你要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对面打断，谢桢蹙眉道：“这似乎与你无关。”

　　“那和谁有关？”汪琼紧抿着唇瓣，雨滴从发丝间滑落，“和温大少爷有关吗？还是和齐小姐有关？”

　　谢桢抬头看她，定定落在她含泪的双眸上。

　　汪琼忍着泪意，五官突然变得有些狰狞：“你可以和温哥哥做好友，可以和齐四做好友，唯独和我不行，为什么？我比他们差在哪里吗？还是我太娇气让你讨厌了？”

　　谢桢放下手中的书，缓缓道：“汪小姐，你可知人与人之间交往要有分寸？”

　　汪琼咬着唇瓣摇头：“你不要说些陈词滥调敷衍我，怎么你和他们就不讲分寸，和我反倒说起分寸。”

　　谢桢面色冷了下来，“汪小姐，我有交友的自由，有面对不同人不同态度的自由，你不该干涉我，更不该跑来质问我。”

　　“所以是为什么？”汪琼几乎压着哭腔，“为什么你屡次三番地救我却又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为什么你可以对着他们每个人笑，却对我态度冰冷？你连原因都不敢说，却指责我干涉你，倘或有一日温哥哥突然不理你了，你也能坦然自若地接受而不去追问他原因吗？”

　　门突然被风吹开，冷风呼啸着灌进了屋里，汪琼瑟缩着抱紧了身体，泪意突然就夺眶而出。

　　她不想哭的，她只是太生气了，生气恩人公子连对齐四都可以心平气和，却唯独对她竖起一道墙。

　　可这些话说完她就后悔了，悔得她口中酸意蔓延，只能埋头把自己藏起来。

　　“你太娇气了。”对面那人突然开口，语调冰冷得让人发寒。

　　汪琼心痛极了，她宁愿没听到他的回答，宁愿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她再无法忍受，猛地起身跑了出去，只留下被风拍打的门扇。

　　谢桢闭了闭眼，再拿起书时，指节竟微微泛白。

　　她的确太娇气了，一句话就将她刺得逃了出去，怎么不是娇气呢？

　　他想到那日在客栈遇到言墨，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的样子，仿佛初次踏入世间，就将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她只是想要依赖他。

　　谢桢明白，他屡次救她，让她错以为他完全可以信任，陌生的环境、无法预测的挫折、以及未曾感受的恶意，都能让她理所当然地靠近他，她只是把自己当做汪洋上的浮木。

　　他必须要尽快摆脱她，府试就在眼前，他容不得一点预想外的差错，更不能让她一味接近自己，勾出汪谢两家过往的恩怨，否则他将举步维艰。

　　但是不知怎么，他心底总有一股没由来的燥意，一旦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这股燥意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里他闭上眼，想起的不再是火光漫天的书房，而是她那张鲜活灵动的脸，对着他夸夸其谈他的善良，对着他胆大妄为却不知畏惧，对着他仰起头，乖乖等待他的拯救。
　　即便后来她的夸赞也出现在别人身上。

　　她只是习惯依赖别人。
　　但巧的是，这个人不能是他，唯独不能是他。

　　谢桢缓缓关上书箱，将东西都规整好后迈步离开房间。

　　他看着外面的大雨，顺手从门旁捞起油纸伞，却不经意瞥到一个与纸伞等高的卷轴，卷轴被布袋包着，上面留着几滴已经干涸的雨痕。

　　谢桢止住脚步，将卷轴拿到屋中打开，却见一幅玉泉寺春景图在眼前徐徐展开。

　　他早前便在市场中看过几幅不入流的仿品，但眼前这幅却完全不同，笔触流畅结构严谨，令人仿若置身于玉泉寺中。
　　此刻这幅画送到他面前无异于雪中送炭。

　　谢桢猜到了这画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