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18、第 18 章 她似乎还不

　　齐思敏率先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她一番，笑了出来。

　　汪琼不想理会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走到齐思敏身边的时候，她却骤然抬高音调说：“站住！”

　　汪琼看着不足以让她经过的通道后，抬起胳膊肘冲她撞了一下。

　　齐思敏显然没想到她会作出这样的举动，踉跄着朝旁边倾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当下气的七窍生烟，直接伸手拉住了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去的汪琼，一巴掌扇在了汪琼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打我？”

　　汪琼也毫不示弱，抬起手瞬间还了回去，没等齐思敏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打在她另一张脸上。

　　一旁吓呆滞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两人隔开。

　　齐思敏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撕扯着丫鬟的脑袋就要打回去，汪琼并没理会她，转身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齐思敏莫名其妙的恶意是从何而来，她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突然想明白恩人公子说的那句话，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但是没由来的恶意她也不需要忍受。

　　因为她即便不喜欢齐思敏，却也从来没有生出害她的心思。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但她终究是第一次回击别人的恶意，她藏起来的手已经颤抖不已。

　　汪琼□□着下了桥，凭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离开湖面拐进廊庑，她才双膝一软，蹲了下来。

　　她摸了摸还有些痛的脸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不能现在回去，她不能让云岚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一想到云岚，她眼泪越发多了，多到她埋起头，脊背还跟着不停抖动。

　　廊庑的另一侧，谢桢停下了脚步。

　　他远远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面色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没有动，他就站着等，等到天色逐渐昏暗，湖边的水声变得清晰，她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她哭了，第一次哭是遇到母亲，第二次是在马车上被他吓到，第三次是现在。

　　他原以为眼泪是她的武器，是她要挟别人的手段，但没想到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这么哭。

　　她实在太娇气。

　　汪家......汪家怎么能把人养成这样？

　　谢桢收回视线，默默转身下了廊庑，他叫来言墨，低声吩咐几句。

　　没等他说完，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了，看到他后脚步快了些，“你怎会在此？”

　　谢桢看着温英才走到身边，低声道：“看书看累了，随便转转，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英才点点头：“我找依宁有些事，方才我二婶婶派人来送信，说她娘家表亲来了，我问问依宁要不要回去瞧瞧。”

　　谢桢无意般往廊庑里瞥了一眼，道：“那你去吧，我这就回了。”

　　温英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过他脚步匆匆上了廊庑，没一会儿，廊上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那道女声却似乎没有了哭腔：“温哥哥......”

　　谢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往回走。

　　言墨跟在后面问：“那公子刚刚吩咐的，还要去办吗？”

　　“已经有人去了，不需要我们叫人了。”谢桢走着又忽而停下脚步，“不过倒还有件事要你去办。”

　　言墨：“公子请说。”

　　谢桢思索，道：“昨天你在芙蓉阁有没有看到下面的舞龙表演？”

　　“看到了，当时那龙跳进河里的时候好热闹，我在上面看都看得到黑压压一片人。”言墨不禁感慨。

　　谢桢转过身，“那你可注意到它跳进河里的时候，河面烧起了一片火花？”

　　言墨点头：“自然看到了，当时还有不少人被挤得掉了河，还好有衙役在，及时把他们捞了上来......”

　　“他们不是被挤下去的。”谢桢眸光幽深，“他们是自己跳下去的。”

　　“自己跳下去？”言墨不懂了，“公子怎知他们是自己跳下去的。”

　　谢桢摸了摸扇柄，“火花烧起时，那只游龙身上掉下很多闪着亮光的东西，那些人跳下去就是为了捞它们。”

　　不等言墨问，谢桢又道：“原本我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什么，不过现在我约莫能猜到个大概，那些东西是有人故意丢下河里的筹码。”

　　言墨一惊，压低声音说：“公子是说有人在吴县开赌场？”

　　谢桢蹙眉：“原本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今天我在假山后读书时听到齐府小姐和自己嬷嬷说话，这才敢确定自己那日看到的就是筹码，不过还需要你今晚跟去确认一下。”

　　“齐府？齐通判的女儿也来了？那公子你有没有和她遇上？”言墨有些着急。

　　谢桢摇头，“我是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并没露面。”

　　言墨便有些犹豫了：“不是我不愿意去跟踪她，可是她认识公子，倘或公子的身份因此暴露了，这比齐家开赌场的事可重要多了......”

　　“无碍。”谢桢看着他，“我与她不过幼时见过一面，这么多年我都没在城北露过面，她见到我也认不出我的，更何况我小心些，不会与她撞上的。”

　　“可......”言墨仍然担忧。

　　谢桢没了耐心：“让你去你就去，趁她还没走，这会儿去还能跟上。”

　　言墨身子已经走了，脑袋还凑回去试探问：“公子，你让我做这些不会是为了帮汪小姐吧——”

　　“哎！”言墨话还没说完就被扇子敲了脑袋。

　　谢桢睨他一眼：“你怎么也像温英才似的整日胡思乱想？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这么问，晚饭直接给你免了！”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言墨听见晚饭跑得比谁都快，再也不敢乱问了。

　　谢桢站在将黑未黑的夜色中，眸底渐渐蓄起深色。

　　这些年齐家在苏州城狂妄行事，知府恐怕早对齐家有了意见。

　　先前齐家一桩旧案背着知府压了下来，知府知晓后一直靠这案子拿捏着齐通判，但齐通判似乎不再满意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暗地里发展灰色产业肆意敛财，丝毫没有将知府看在眼里。

　　谢桢也是从父亲那里得知齐家的作风，偶然一次机会拿到了齐家一间铺子的账本，这才从其中窥见一二。

　　谢家在苏州城行商百年，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过这些谢桢从不去过问，他做这事也不仅仅是为了谢家。

　　父亲善于结交官宦，却不喜齐通判此类蝇营狗苟之人，想来早知道他做的事，却不会无缘无故与其交恶，但据他所知，父亲这次在瑞慈寺面见的是京中人士，那么父亲从前对齐通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会不会改变就另说了。

　　他只需把证据交到父亲手上，苏州官场倘或因此发生震动，父亲便不会注意到他这里的小动作。

　　但值得么？冒着被父亲发现的风险搞垮齐家。谢桢不知道。

　　他从来走一步看三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把读书放在首位，今天却突然大胆冒进，做了个言墨都意想不到的决策。

　　想到言墨的话，他蓦地冷讽一笑。

　　帮她么？

　　她似乎还不值当他冒这么大的险。

　　再者，她也不需要他帮。

　　......

　　汪琼强打起精神，才没能让温哥哥看出异样。

　　“下次若是迷路了就找附近的丫鬟，总有下人在水庄里转悠的。”

　　温英才试图安抚她，却见她只是低着头，十分失落的样子，他便没再提走丢的事，陪她说了一会儿别的话，将她送了回去。

　　温英才也没多想，只当是迷路让汪琼感受到打击，送完人后又多派了几个丫鬟到汪琼院里，此事便算了了。

　　另一边拦着齐思敏的丫鬟被罚着跪了一个时辰，担心被主子知道了又要责罚，便没主动告诉温依宁这事。

　　汪琼回去后担心被云岚看出异常，悄悄溜进卧房看了一眼镜子，发觉脸上并没什么痕迹，这才吐出一口气，装作和往日一样与云岚说话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汪琼突然问云岚：“你能不能去府上问问有没有颜料？我想画画。”

　　云岚有些惊讶，自家主子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正式地作画了，这些年常常只是在纸上用墨画些花样来消遣。

　　她还记得小主子开始放弃画画的那一天。当时夫人刚从南面坐船回来，小主子时隔很久见到夫人兴奋的不得了，直接丢下画笔朝夫人飞奔过去，但却因为身上染的颜料脏污被夫人一把躲开。

　　从那之后小主子就渐渐放下画笔了，后来有一次她问起主子，为什么不再画画了？主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道：“我不做母亲不喜欢的事。”

　　她有心想解释夫人并非不喜欢画画，夫人只是爱洁，但说出来又担心自己误导了小姐，毕竟管教小姐的事她一个丫鬟怎么能插手？于是只能作罢。

　　所以现在云岚突然听到小姐说要作画，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她知道小姐在作画上天赋异禀，当年丢下时她很是惋惜了一阵。

　　于是她连忙说：“我去问问，水庄里一定有的，若是水庄没有，我让人去主街买。”

　　汪琼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她还没说出口云岚已经出去了，一转眼就出了院子。

　　她其实只是想试试，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画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