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町矢启

3、第二章 读书。

　　半长发很适合李淮，恰到好处的软层次，中和了他眼底的那份倔。David有几句话给林栩说，让李淮自己一个人先出去了。
　　理发店开在最豪华的地段，来往行人多，也掩盖不了那声声求饶，他踮起脚，向人流那端望去。那个人跪在地上，头发被另一个人向上揪提，手虚虚笼着，却不敢有所真正动作。只是一遍又一遍喊，他错了，求主子放过他，他错了，他错了。
　　所有过路人都低着头，李淮透过肩膀间隙直直望过去，头发被松开了，连着绑着辫子，那人已经不说话了。
　　没有人惊讶，没有人停留。
　　“你别看。”李淮视线被挡住，“车就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上车后，一种恐惧爬上脊背，李淮不敢去想，如果他遇到的不是他家少爷呢，如果少爷不在这里待了他该怎么办。心像被捣碎的大蒜，湿哒哒的。

　　“还是吃上次那几样吗？你要不要来看看？”林栩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李淮戴好帽子，声音有些闷：“我是一直要跟着你的。”
　　“你冻着了？”
　　“没事的，我们走吧。”
　　林栩狐疑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把这个喝了。”林栩一手抱书，一手端药，“你看看你，怎么越长大越瘦了。你以后每天多吃一碗饭，听见没有。”
　　“我不喝。”李淮把头扭到一边，顺手拿走最后一个蜜饯。
　　“把头转过来，喝药。”
　　“不要。”
　　林栩眼弯弯，凑到李淮耳边半撒娇：“你喝下好不好？”
　　“我喝我喝！”李淮一鼓作气喝完了汤药，红透的脸被遮住。
　　“你下午就在这陪我看书，书你也有份，不想看就在院子到处逛，反正不能出去。”
　　李淮点点头，找到一个盒子把剩下的蜜饯放进去，藏起来，这样就没人知道了，没人和他抢了，除了他家少爷，但少爷也不会和他抢。

　　“李哥儿，李哥儿！”林明云冒冲冲飞进来，扑到李淮怀里，她很喜欢李淮身上的味道，和她身边的都不一样，很新奇。
　　“李哥儿，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林明云抬起头，语气词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淮面对小姐没资格说不，他只能用余光去求助他家少爷。
　　“林明云过来。”
　　听见哥哥这一声，林明云不过去也得过去了。“哥哥，你让李哥儿陪我去嘛，你也去好不好。”林明云抱着林栩裤子撒娇，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家里人那么多，找谁不一样？出去，你都八岁了，话都不会说了？”
　　“找谁不一样，那你们为什么不能陪我去。”林明云嘟嘟嘴，“你们都好久没陪过我了。”
　　林栩没说话，李淮想开口安慰也被阻止了。
　　“切！不陪就不陪！我讨厌你这个哥哥！我再也不来找你了！”林明云跑出去，决定再也不要来这里。
　　“少爷，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小姐？”李淮戳戳林栩的手。
　　“她就是娇养惯了。”他又顿了顿，“走吧。”

　　“我不吃！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刚站在院门口，就听见林明云的大呼小叫，下人一窝蜂全涌出来，生怕慢了半步。
　　比他们先进去的，是林明云的好友，严玥乐。小女孩像兔子一样蹦跶着，悄悄打开一条门缝钻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里面传出笑声，林栩才提着令人买回来的糕点进去。
　　“你来干什么？”林明云瘪瘪嘴。
　　“小花让我来给送吃的。你以为我想来啊。”林栩丢下甜点就往外走，“对了，今晚戌时，差一刻七点带上严玥乐，大观楼。下午别来烦我。”
　　林明云咬一口点心，甜得苏牙，这怎么可能是李哥儿买的嘛！自己做了事还不承认。
　　李淮跟在林栩后面回房，他家少爷的左腿好很多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像平常人那样走路了。
　　到那个时候，少爷还会需要他吗？
　　他不知道，人出生每一天都是在盼望死去，能和少爷在一起一天就一天，他不敢奢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