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剪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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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死人是很容易的。
偌大北平里，死几个边角人物不足为惜，生活还是要正常过，该奔波的继续奔波，该操劳的继续操劳，一切照旧。
没有人会为死人停留。
远在老家的爹娘，托同乡上京的给李淮送了一封信。老三件套，“关心”，要钱，娶妻生子。
幸亏李淮在他家小少爷的教导下还是认得几个字，不然这样的信被他瞧见了，读起来，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李淮提起笔，良久，笔尖的墨滴到纸上，绽出花朵，也没有写下一个字，反倒是浪费了一张纸。
城里人最近流行了新称呼，叫什么爸爸妈妈？李淮不习惯，还是叫着原来的称呼。
李淮捏紧那张纸，褶皱被挤出也不在意，后面有了个人也没发现。
“李哥儿，你看什么呢？”小姑娘轻拍李淮肩膀，坐到他身边，侧头嘻嘻笑。
李淮慌不择路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土箱子里。“没什么，明云你怎么来了？”
“爸爸妈妈让我来叫你去陪哥哥出门呀，找了你好久都不见，谁知道你躲在这里噢。”小姑娘坐在板凳上摇晃脚，撅起嘴小声嘟哝。
李淮擦擦手，摸了摸明云的头，“走累啦？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小姑娘眼里闪出光来，一把搂住李淮的脖颈，“李哥儿，你最好了！”
“夫人，老爷。”李淮把林明云放在专属座位上，跪下叩首。
没人说话，他也不敢动。
林家不似其他世家规矩森严，下人这些用不着的礼仪都被废除了，只是李淮不同，他从心底里就觉得该把这些礼数一板一眼地完成，说了多次也没改，就随他去了。
也没有人教他，算无师自通吧。
“小李呀，少爷在外面等着你呢。”林夫人慢抿了口茶，笑眯眯俯视李淮，威压从脚边蔓延开来落到李淮指尖，不由得轻颤一下。
李淮知道夫人这是在提点他不能离少爷太远了，要随时跟着少爷。
“是。”李淮迅速垂头走了出去。
“对不起，少爷，让你久等了。”李淮快跑到车边，大喘粗气，越长大，他身体就越不好了，原因却总找不到。
少爷越发长大，就不似幼时那般病弱，和他反着来，但少爷好，他就好。
“小花，别说了，快进来坐。”林栩把李淮拉进车里，拿出车上常备的那件大衣，让李淮裹好。
“小林，路上注意安全。”林夫人被丫鬟扶着，另一只手牵林明云，站在门槛里面，嘱咐道。
林栩探出半个身子，发丝随车子的启动在风里翻飞，青俊的脸庞充满笑容，向她们挥手，“妈妈妹妹陈姐，晚上见！”
“帽子也戴上，下车也不许摘，听见没有。”林栩固执给李淮戴上，上次和他一起出门，他被好几个人抛了媚眼，有人还对着他笑了！只有他自己这个呆子没发现。
他不想让李淮被别人发现，占有，李淮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当然，他也独属于李淮一个人。
李淮头小，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视野也受到了限制。
他轻轻摩挲帽檐边，无声嗅嗅领口独特的香，整个人浸在少爷的气息里。
“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停在一家新开的理发店前。
“少爷你要理发吗？”李淮仰头，被艳红的字刺了一瞬眼，眯起眼才看清，“宜仙堂”，是个好名字，李淮在心里暗暗点头。
林栩没说话，只把少他半步的李淮拉到身侧。
“林少来啦，快快快，请进请进。今儿，想有个什么造型？”梳着时髦造型的理发师，朝林栩扬扬眉。
“David，不是我，是他。”林栩一偏头，示意是他旁边这位。
那人带一顶帽子，看不清脸，身材些许瘦小，穿的是下等人才会穿的旧衣服。
这样的人还能和林家大少爷并肩站在一起？眼花了吧。David真揉了揉眼睛，好吧，他真的没看错。
“你去那儿先坐一会儿，我去和David商量一下怎么给你剪发。”林栩一指一个小角落的位置，李淮就过去板正坐好了。
他很想告诉少爷，自己不想剪发，现在就挺好。可少爷说什么话就是什么，自己要乖乖听少爷的话。
或许，他和少爷说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李淮脚步轻轻，几乎算得上是没有声音。他快速拉了下林栩的衣袖，没人看见这越界的动作。
林栩半瘫在椅子上，李淮只好弯下腰去，贴近林栩耳朵：“少爷，我不想。”
耳朵被热气氲红了，林栩笑眯眯转过头，却带上不容抗拒：“不可以不想。”
啊，什么嘛，明明以前都可以不的。
李淮认命般回到那个小位置。和David交流好后，林栩到李淮身边落座，他偷摸捏了一下李淮指尖，温声细语哄人：“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等会我陪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瑞芳斋好不好？”
李淮偏过头去，手却伸向林栩，同样捏捏他的指尖，以示回应。
李淮很好哄的，只需要一颗糖就够了。
直到开始剪发，李淮头上的帽子才被摘下。刚好，这时“宜仙堂”的老板走了进来，是个外国人，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后开口：“Girl, you are so beautiful!”
李淮听不懂，有人会听懂。林栩说英文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I'm sorry, he's a boy.”
David低声给李淮解释了两个人的对话，李淮愣了片刻神，摇摇头。
他又在回想，刚才林栩说洋文时的样子和声音。在府里时，他家少爷回来有时也会说几句这样的话。
他觉得特别新奇。
一边剪，David一边瞄李淮的脸。他作为一个留过洋的人也不得不说李淮那张脸美得精艳绝伦，是上世纪混乱战争所遗留下来的艺术品。
身上要是穿的是上好的料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