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情》喵一大口呜

2、90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她在应

　　她在应试教育的流水线上被淘汰。从五楼窗台上跳出去之后，没死成。在病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之后，把“自考”两个字攥成最后一根绳子。没人知道她熬通宵背书的背影。她只是一门一门地考，一块砖一块砖地垒，从那个黑洞里，慢慢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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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戚们来了。
　　大姑、二姨、小舅、婶婶。一拨一拨的，提着果篮、牛奶、营养品，站在病床边，脸上挂着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必须说点什么”的表情。问到病情，有且只有出了车祸。
　　“怎么搞的？出车祸了？阿弥陀佛，命大。”
　　“阿弥陀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陆薇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阿弥陀佛”，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腰上打着钢板，看起来其实不像一个车祸幸存者，但是没有人问，也许他们不敢问，也许他们不想知道，也许在他们心里，“车祸”比“自杀”容易接受得多。
　　她妈坐在床边，跟每一个来探望的亲戚重复同样的话——“她晚上出去买东西，被车撞了。司机跑了，没找到。”
　　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但陆薇看到她妈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她突然想，他们是什么时候编出这个故事的？是在她还在手术室的时候？是在她还在昏迷的时候？是在她差点死掉的那个凌晨，父母坐在医院走廊里商量出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母在替她守住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因为说出口了，就意味着这个家有问题，意味着这对父母不合格，意味着这个女儿是个“有问题”的人。
　　陆薇闭上眼睛。她不想再想了。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没死成。但她也没有活过来。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出院回家之后，她在那张靠窗的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背上的伤没有好透，每次侧身都能感觉到钢板在皮肉底下硌着，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零件。
　　手机里的班级群早就退了，也没有一个同学联系她——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她跳楼了，也许知道了也不在乎，毕竟高二暑假，所有人都忙着补课、刷题，或者抓紧最后的时间出去旅行。谁会记得一个安静到几乎透明的女生呢？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吃药、睡觉、醒过来、再吃药、再睡觉。
　　舍曲林、盐酸阿米替林让她嗜睡，她可以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的时候脑子像灌了浆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妈准备的饭，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看都不看。不是不饿，是感觉不到饿。胃像是和大脑断联了，再也没有信号传上来。
　　药也让她代谢变慢，三个月里她胖了将近二十斤。她照镜子的时候，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是自己。那个人有一张陌生的、浮肿的、没有表情的脸。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笑，但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的。
　　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难过，不是痛苦，是“没有”。她的心像一个被抽真空的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期待。
　　她妈有时候会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她。
　　“小薇，你吃点东西。”
　　“小薇，你起来走走。”
　　“小薇，你跟妈说句话。”
　　陆薇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她张不开嘴。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反正结果都一样——她还躺在这里，还胖着，还空着，还活着。
　　她妈有时候会在床边坐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说。陆薇能感觉到她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暖光。但那片光照不进去。她的心里那个黑洞太大了，什么光照进去都被吞掉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有一天半夜，她爬起来，在电脑搜索引擎里打了一行字：“不想活了怎么办？”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心理援助热线，她扫了眼，没管，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帖子，标题是《我高中退学，自考大专，现在月薪一万》。帖子很长，楼主写了三千多字，从退学那天的绝望写到自己一边打工一边熬夜看书，写到拿到毕业证那天哭了一个小时。
　　陆薇把那篇帖子看了三遍。
　　然后她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我想自考，可以吗？”
　　楼主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陌生人：“可以。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她哭了很久，久到差点喘不过气来，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了灰。
　　然后她擦干眼泪，去搜了自考的报名信息。
　　并且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她后来取名叫“好事情”。第一个存进去的，就是那条回复的截图——“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文件夹会陪她很多年，里面会存满各种各样的东西：路边摊老板娘多送的一根烤串，公交车司机等她跑了两步，心理咨询师说“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以及后来遇到的那些人——一个70后、一个80后、一个00后。
　　那些让她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陆薇后来做过很多梦，大多数醒来就忘了。但那个坠落的梦，她后来又做过一次。
　　梦里她从高处坠落。风在耳边尖叫，她的身体像一颗炸弹，笔直地砸向地面。但这一次，她没有摔在地上。有一双手接住了她。
　　她看不清那双手的主人，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女人。
　　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后来她遇到了梁菁、周晓楠、苏星禾。她有时候想，也许那双手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是她们所有人。

　　【90后·陆薇的好事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