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验尸官的直觉 马夫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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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钧走回队伍前方时，手指是僵硬的。不是因为冷。
他握住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那个女囚蹲在女尸旁边的姿态——左膝微微点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头低下去的角度恰好让光线斜照在观察对象上，手中的发簪替代了解剖刀，动作轻而准。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的记忆深处。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醒来时，就躺在了大梁大理寺的官舍里，变成了这个同样叫“顾长钧”的人。二十四岁的大理寺少卿，少年成名，冷面神探。
他花了两年时间适应这个世界，适应没有解剖室、没有实验室、没有DNA鉴定的破案方式。但那个人的影子，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掉。那个人，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暗恋了六年的搭档。他眼睁睁看着她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连一句“你休息一下吧”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她从解剖台边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大概到死都不知道，每次她加班，他都在隔壁办公室里等。等她的鉴定报告，等她下班，等她偶尔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还不走”。他从来不敢说出口。
刚才那个女人说——“把尸体翻过来，检查她的颈部正面。”那句话的语气，那个笃定的眼神，那种对专业判断不容置疑的自信，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不可能。她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她的遗体被抬出刑侦支队大楼。
“少卿大人。”一个差役快步跑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排查过了，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手上有伤。”
顾长钧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翻身下马：“带过来。”
人被押过来了。是队伍里的一个马夫，三十来岁，个子很高。他的右手背上，有三道明显的抓痕，伤口还泛着新鲜的血红色。马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人明鉴！这是昨天被马缰磨破的，不是……”
顾长钧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朝沈昭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重新坐回了囚车里，身上裹着他的披风，手里捏着那支素银簪，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来，隔着纷纷扬扬的雪，与他对视。
顾长钧收回目光，蹲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那马夫说：“勒死她的时候，她抓了你的右手，对吗？你勒了很久，因为她一直没断气。所以勒痕上，麻绳的纹路压了两遍。”
马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她偷了我的银钱，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没想真的……”
顾长钧没有再听下去，站起身来，对手下挥了挥手：“押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走向囚车，在沈昭宁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着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他明知故问。
“沈昭宁。”
顾长钧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沈昭宁。”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极克制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沈昭宁愣住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雪越下越大，将囚车、尸体和远去的队伍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的白里。沈昭宁坐在囚车里，裹着那件带着陌生人体温的披风，将右手伸到眼前，慢慢摊开掌心。刚才验尸的时候，她用发簪在死者指甲缝里取出的那点东西里，除了皮屑和血，还有一样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东西。
一小截染着深蓝色颜料的棉线。那是官袍上的颜色。
她合拢手指，将那截棉线紧紧攥在掌心。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验尸官的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