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我爱你》free闫哲

7、第一片碎片 噩梦惊醒，

　　第七章第一片碎片

　　蜜月的最后一天，时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很大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很美。但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冒着热气。她坐在桌前等，等了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饭菜凉了，她起身去热，热好了又等，又凉了。

　　门口始终没有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老公”的人发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方已挂断”四个字，眼泪掉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把凉了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筷洗干净，关灯，回卧室。

　　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躺在双人床的一侧，另一侧枕头平整如新，被子里没有温度。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他只是在忙。他是医生，他很忙。不是不在乎你。

　　但这个理由她说了太多次，说到自己都不信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时雨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很暗，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微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

　　她侧过头，看到了江临。

　　他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没有睡，而是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守夜。

　　他的白T恤皱巴巴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一片乌青。

　　时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梦里的那种感觉还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等到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等不到人，也等不到一句解释。

　　她不记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梦，但那种被遗忘的、被搁置的孤独感，真实得不像假的。

　　“江临。”她轻声喊了一句。

　　他立刻醒了，几乎是弹起来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时雨说，“你做噩梦了？”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我……没怎么睡。”

　　“你为什么不睡床上？”

　　江临沉默了几秒。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他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躺在她身边，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放手。而他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冷静期还剩不到两天。如果他反悔，如果他不放手，那他的病万一复发了呢？万一他走了呢？她一个人怎么办？

　　他已经被这些问题困住了一整年。

　　“椅子上凉快。”他说。

　　时雨没信，但也没追问。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睡一会儿，天还早。”

　　江临犹豫了一下，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江临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时雨侧过身来，看着他的侧脸。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房间里的东西开始有了轮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时雨忽然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江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不对劲，”时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家里的东西变了，照片不见了，你瘦了，你不怎么笑，你睡在客卧里……你说我出了车祸，但我想不起来怎么出的车祸。你说我妈走了三年，我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走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我好像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但你不愿意告诉我。”

　　江临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灼热而恳切。她在等他开口。等他告诉她真相。

　　他想说。他太想说了。

　　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不爱你”，想说“我生病了，但我好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但他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这辈子都没学会过怎么向别人求助，怎么把自己的软弱摊开给别人看。母亲教他的是“别拖累别人”，他自己学会的是“一个人扛”。

　　“没有。”他说。

　　时雨看了他很久，久到江临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你说没有，那我就信你。”她说。

　　江临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但你如果有一天想说了，”她把手收回去，塞进被子里，“我听着。”

　　天彻底亮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院子里的猫叫了两声，大概是饿了。

　　江临没有回答她，但他侧过身来，把她拉进怀里。时雨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不像一个外科医生该有的心率。

　　她闭上眼睛，听着这个节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在害怕。

　　但他怕的不是她问的问题。

　　他怕的是她真的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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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