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我爱你》free闫哲

2、选择沉默 医生揭失忆

　　第二章选择沉默

　　王主任把江临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病房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的夜灯模式，时雨吃了药睡下了。她的睡相和五年前一样，喜欢把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均匀。

　　江临在床边坐了很久，确认她不会突然醒来，才轻轻起身，把门带上。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住院部七楼的最东边，窗户正对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坐吧。”王主任指了指椅子，把一沓检查报告推到他面前。

　　江临没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灯光，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她的失忆……不只是脑震荡造成的，对吗？”他问。

　　王主任叹了口气。他在神经外科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每一个都带着希望来，带着不同的答案走。有些答案好，有些不好。

　　“脑震荡确实会导致逆行性遗忘，通常会忘记受伤前一段时间内的事情，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恢复。”王主任斟酌着用词，“但时雨的情况有一点特殊。”

　　“特殊在哪里？”

　　“她忘记的时间跨度——三年。而且只忘记了近三年，更早的记忆完好无损。这在单纯的脑外伤中比较少见。”王主任顿了顿，“我怀疑，不仅仅是撞击导致的器质性遗忘，可能还有心理因素在起作用。”

　　江临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选择性失忆。或者说，心因性遗忘。”王主任看着他，“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极度的情绪压抑或心理痛苦中，大脑有时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屏蔽掉那些造成创伤的记忆。车祸的撞击可能只是一个触发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江临的声音有些涩，“她这三年过得很痛苦，所以她的脑子替她把这些事删掉了？”

　　“有这个可能。”王主任的语气很谨慎，“当然，目前还不能下定论。需要进一步检查，也需要她恢复一段时间后做心理评估。但作为她的家属，我需要提醒你——如果她恢复记忆的过程太快、太突然，可能会对她的情绪造成比较大的冲击。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江临靠在窗台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这三年。想起自己越来越多的夜班和手术，想起回家后越来越少的交流，想起时雨每次问他“今天累不累”时他只回一个“嗯”，想起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凌晨、他推开门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的画面。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问他“你爱不爱我”，他背对着她说“睡吧”。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或者说，他以为放手才是爱。

　　“还有一件事，”王主任翻开病历，“她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其他家属。你……”

　　“我来处理。”江临睁开眼睛，“她的手机，我会给她换新的。”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明天如果没有异常，可以办出院。回家休养比在医院好，熟悉的环境有助于记忆恢复。”

　　江临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起医院禁止吸烟，又把它捏碎了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知意”这个名字。

　　时雨的闺蜜。这三年里唯一一个还在骂他的人。

　　他犹豫了三秒，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一早，时雨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部新手机。

　　粉色的外壳，屏幕贴着钢化膜，和她原来那部是同一个型号。

　　“你的旧手机摔坏了，抢救不出来数据。”江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说，“先用这个，回头我帮你把照片导一些回来。”

　　时雨拿起新手机划了几下，有些失落：“那我的聊天记录呢？我和你的聊天记录也没了？”

　　“……嗯。”

　　“那太可惜了，”时雨撇了撇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发的那些肉麻话，我都存着呢。”

　　江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发过什么肉麻话。结婚第一年可能有过，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少到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变了，少到她开始在日记本上写“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没关系，”他说，“以后我重新发。”

　　时雨笑了，眉眼弯弯的，像五年前那个刚恋爱的小姑娘。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江临看着她笑，喉头发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江临是本院医生，上下都认识，护士长还特意送了一束花过来，说“祝嫂子早日康复”。时雨接过花，笑着说谢谢，然后挽着江临的胳膊走出住院部大门。

　　四月底的风很轻，路边的槐花开了一树，空气里有甜丝丝的香气。

　　时雨深吸一口气，说：“活着真好。”

　　江临没说话，把她的包背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来牵她。

　　她的手很凉。他记得她的手以前没有这么凉。

　　回家路上，时雨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忽然问了一句：“老公，我们结婚多久了？”

　　江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五年。”他说。

　　“五年？”时雨睁大眼睛，“可我怎么觉得才三个月？”

　　江临没有接话。前方红灯，他停下车，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翻新手机里的相册——江临提前存了一些旧照片进去，都是五年前他们恋爱时拍的。合影里的两个人笑得都很真，眼睛里全是光。

　　“那三年……我们过得好吗？”时雨忽然抬头问他。

　　绿灯亮了。江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挺好的。”他说。

　　时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没看到江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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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