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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之后 车祸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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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车祸之后
时雨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江临。
他坐在病床边，白大褂还没脱，袖口沾着碘伏的黄色渍迹。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好几天没睡。看见她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时雨眨了眨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再移到床头柜上那一束蔫了的百合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花香，不浓不淡。
她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问他：“老公，我们蜜月旅行去哪里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临的动作僵住了。
她喊他“老公”。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这样叫过对方了。上一次她这么喊，是在律师面前签字的时候，语气冰冷得像在念一份合同，眼睛都没看他。
“你……不记得最近的事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
时雨摇摇头，表情茫然又无辜。她试着回忆，脑子里像有一团雾，什么都抓不住。她记得自己叫时雨，今年二十九岁，是个画插画的。她记得自己三个月前刚结了婚，老公叫江临，是外科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很好看。她记得他们领证那天太阳很大，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说“以后你的医保可以走我院了”。
可那之后的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蜜月去了哪里？婚礼办了没有？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穿过婚纱。
“最近有什么事？”她反问江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我们不是上个月才结的婚吗？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在医院？”
江临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终他转过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护士说：“请神经外科的王主任来一下，7床醒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时雨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太在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布贴得整整齐齐。右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吊坠是一颗小星星。她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条链子，但看着又觉得很眼熟。
“这条链子是你送的吗？”她举起来给江临看。
江临的目光落在银链上，顿了一秒，然后说：“嗯。”
“什么时候送的？”
“……两年前。”他说完就后悔了。
时雨歪着头想了想，说：“两年前？我们不是才结婚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江临没有纠正她。他只是说：“嗯，我记错了。”
医生来得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姓王，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他先是问了时雨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然后让她跟着他的手势转眼珠，又用小锤子敲了敲她的膝盖。
时雨一一配合，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王主任做完检查，把江临叫到走廊里说话。时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几个词——“海马体”“逆行性遗忘”“心理因素”。江临全程没说话，她只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临回来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那个笑容时雨见过很多次——他在病人面前就是这样的，温和、克制、让人安心。但此刻这个笑容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医生怎么说？”时雨问。
“没什么大事，”江临在她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很慢很仔细，“车祸的时候撞到了头，有点脑震荡，会忘记一些最近的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车祸？”
“嗯。你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了，摔得不重，就是磕到了后脑勺。已经昏了三天了。”他顿了顿，“吓死我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雨看着他削苹果的手。那双她熟悉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双做手术的手，稳得像机器。可现在它在微微发抖，苹果皮断了两次。
“三天啊，”时雨说，“那你一直在这儿陪着？”
“嗯。”
“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时雨心里暖了一下。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说：“老公你对我真好。”
江临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低着头，时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削了一半的苹果上，有一滴液体落下来，在果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怎么了？”时雨吓了一跳。
“没事，”江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还是挂着那个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苹果太酸了。”
时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个苹果——红富士，怎么看都不像酸的。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说：“那我以后给你买甜的。”
江临没说话，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窗外是四月末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时雨靠在枕头上，看着江临的侧脸，觉得岁月静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病房的抽屉里，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冷静期还剩两天。而她已经昏迷了三天——冷静期其实已经过了。但此刻的江临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着：她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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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