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最后一封信 最后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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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售会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梧桐絮飘完了，天气热起来，宿舍里的风扇开始从早转到晚。那场签售会的照片被方姐发在了出版社的社交账号上，配了一句话——“《窗台上的猫》首场签售，作者和她的猫一起等来了春天。”林栀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发给了宋佳怡和陆止。
宋佳怡秒回了三个感叹号。陆止回了一张截图，是他那本绘本的扉页。“猫画得比本人帅。”“猫本来就比你帅。”“这话沈辞也说过。”“他什么时候说的。”“高二。我在他课本上画了一只猫，他说画得比我好看。我说你画画不都是描林栀的吗，他说描的也比你画的好看。”
六月中旬，毕业季。大四的学长学姐开始拖着行李箱离开学校，走廊里每天都有快递员上门收纸箱，宿舍楼下堆满了被丢弃的旧台灯和旧凉席。林栀站在宿舍窗口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想起大一刚搬进来那天周念踩在椅子上贴海报，嘴里叼着透明胶，说“还行”就再也没管过那张歪了四年的海报。现在海报还在墙上，边角卷起来了，主唱的脸被阳光晒得褪了色。
毕业典礼那天，林栀穿了学士服，周念站在她旁边把学士帽戴歪了，程越从后面伸手帮她正了正。“你戴了四年歪帽子，最后一天还是歪的。”“歪就歪，反正毕业照只拍一次。”温然站在队伍最边上，学士帽压得很低，嘴角弯了一点点。她学士帽边缘用铅笔描了一只猫，耳朵用三笔，是林栀教的。林栀远远对她点了点头，温然垂下眼睛，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典礼结束后大家把帽子抛向空中，程越的帽子挂在梧桐枝上，周念笑得蹲在地上。“程越你的帽子！”“我看到了。”“你怎么办！”“摇下来。”程越开始摇树干，梧桐叶哗哗往下掉，帽子纹丝不动。林栀仰头看着那顶挂在枝头的学士帽，想起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沈辞说“考完以后养只猫”。她现在毕业了，绘本出版了，猫还没有养，但她画了无数只。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学士帽，帽顶上落了一片梧桐叶，夹进绘本里，和山上那片枯叶放在一起。
周念从后面走过来，摘下自己的学士帽拿在手里。“大学四年结束了。”“嗯。”“你还记得大一那个信箱吗。第一次去拿信的时候你站在信箱前面愣了好久。”“记得。”程越跟那棵梧桐树搏斗了半天，帽子终于掉下来，树枝断成两截。她顶着一头梧桐叶走回来，说这棵树欠她一根树枝。温然把自己学士帽上的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铅笔灰沾在指尖。周念说你们这群人毕业了也不消停。
“毕业以后你打算干嘛。”周念问。“方姐问我要不要出第二本绘本。我还没想好。可能要先把东西搬回家。”“回梧城？”“嗯。”“那以后见面就少了。”“九路还在。从城西到火车站，还是那条线路。”
搬离宿舍前两天，林栀最后一次去信箱看了一眼。那排绿漆信箱还在，漆皮又剥落了好几块，她的那格换了新锁，锃亮的不锈钢。她伸手拉了一下锁扣，锁很紧，不像以前那样一拉就开。信箱里面没有新的信。她站在信箱前面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松开锁扣，把它重新锁好。她早就习惯信箱空着了，但离校之前还是想再来看一次——最后一次，以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
搬回家的那天晚上，她把大学四年收到的所有东西——铁盒、照片、钢笔、录音带、地图、绘本样书、橙色发绳、干枯的梧桐叶、山丘上摘的枯草——一件一件放进收纳箱里。忽然她又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混在抽屉最深处。她以为是之前遗漏的旧信，打开之后才想起——这是签售会那天宋佳怡带来的。她说是在她家楼下信箱里发现的，邮戳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日期。那几天忙签售会，她把这封信夹进课本里忘了拆。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对折了两折。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林栀，你现在好吗。”没有落款。他的字，一笔一划，很慢，很稳。他把这封信寄出去的时候大概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收到。也许寄出的那天是签售会前一天，也许是去年六月十号，也许是更早以前。
她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没有写更多。他把所有问题都放在这一句话里。
周念正在收拾自己床底的旧鞋盒，听到她拆信封的声音，直起腰看了一眼。“又是一封？”“嗯。签售会那天宋佳怡带来的。夹在课本里忘了拆。”“写什么。”“他问我现在好吗。”周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下鞋盒，走到林栀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你怎么回的。”林栀从铅笔盒里拿出那支钢笔，笔帽上有细细的划痕。她旋开笔帽，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笔尖很轻，铅笔印淡淡的。写完她看着那几个字。
周念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念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写了什么。”林栀把便签纸轻轻推向她。周念低头看着，看完了，然后又转回来。她没有再问。
程越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毕业前最后一顿夜宵谁要吃。”“我要。”周念说。程越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林栀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写了字的便签纸，没有问，只是把一包话梅放在她手边。“这个带回去。你上次坐大巴晕车。”林栀看着那包话梅，想起高二春游她晕车，沈辞在旁边递了一瓶水，她没接，他说温的开过了，她才接。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杯子喝的。后来才知道，他带的两个保温杯都是给她的。她把话梅放进收纳箱里，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以后再也不用考试了。”程越拆开一包薯片，坐在床沿上晃着腿。“你毕业设计不是差点没过吗。”周念说。“差点没过就是过了。人生最后一次查重，我的猫都是自己画的。”“你什么时候画猫了。”“刚才画的。在你学士帽上。”周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学士帽，上面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她瞪了程越一眼，程越把薯片袋举高，温然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周念把薯片袋递过去。
林栀把便签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铁盒、照片、录音带、地图放在一起。窗外梧桐叶绿得发亮，她把最后那张便签纸拿起来夹进绘本扉页。猫不需要结尾，只需要下一页。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明天她就要搬回家了。九路公交会从城西开到火车站，经过菜市场、梧桐道和他下车的那站。那些东西都在收纳箱里——铁盒在，照片在，录音带在，地图在，钢笔在，绘本在，橙色发绳在，梧桐叶在，山丘上的枯草在。他的信也在。她的回答也在。
程越薯片吃完了，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晃了一下，稳住了。她说大学四年把垃圾桶踢翻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稳住了。周念说那是因为这次垃圾桶里没有柠檬茶盒子。林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夜深了，宿舍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她闭上眼睛，想着那张便签纸上她写下的回答——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窗外梧桐叶还在沙沙响，绘本在枕头旁边，封面上那只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下来。收纳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他的问题她回答了。她的回答也在里面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慢慢睡着。那些东西都在那个盒子里了。他送她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她的回答也在里面了。两只猫蹲在一起，中间没有空位。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最后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