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笙》水开了吗

10、你猜 第十章

　　第十章你猜（白笙视角）

　　白笙回到宿舍之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八月十七日。他的生日。距离现在还有——"

　　她算了一下。现在是十月。她已经错过了。

　　他的生日已经过了。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打开搜索栏。

　　"殷止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在第九页找到了一条三年前的新闻，配图是一张他拿着奖杯的照片——十三岁，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右手放在奖杯底座上，左手垂在身侧。他那时候的右手看起来很正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翻到评论区。

　　有人评论："这个小孩以后不得了。"

　　有人回复："他老师说他天赋极高，已经准备去维也纳了。"

　　还有一条评论，是两年前的——"天哪，听说他右手出事了？真的假的？"

　　没有人回复那条。

　　白笙把那张照片截图保存，放在"殷止"文件夹里。文件夹里现在已经有十七件东西了——他的比赛视频、他的录音、他的照片、她录的琴声、她写的备注。

　　她看着那个数字——十七——觉得它好像变成了一个日期。

　　八月十七日。

　　她错过了。

　　但她可以补。

　　第二天早上，她在广播站调音台前坐下来，打开音频编辑软件，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

　　命名："817。"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把之前录到的那段他用左手弹的《离别曲》拖进轨道，把音量调低，然后在第二轨道放了一段她自己录的呼吸声——很轻的那种，像是有人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然后是第三轨道。

　　她在第三轨道上放了一段空白。

　　她盯着那段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嘴唇张开——"生。"

　　没有声音。只有气流。

　　她关掉录音，删掉。

　　又打开，对着麦克风——"生。"

　　还是没有声音。

　　她试了十一次。

　　第十一次的时候，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极轻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上来的声音——不是标准发音，音调不对，音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它是一个"生"。

　　她把它保存下来，拖进第三轨道。

　　然后往下拉，把那个音频波形的音量调到最低，低到如果不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根本听不见。

　　她听了一遍。

　　背景是《离别曲》的左手版。上面叠着她的呼吸声。再上面是几乎听不见的"生"。

　　她听出了那个"生"字里面有一种不对劲的东西——不是发音的问题，是声带的震动频率和呼吸声不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说话，被强行放在了一起。

　　她重新调整了呼吸声轨道的速度，让它和"生"字的节奏对齐。

　　又听了一遍。

　　好了一点。

　　但还不够。

　　她盯着屏幕上的三个轨道，在第四轨道上打了一行文字备注：

　　"817。他的生日。我想说生日快乐。我能说出一个字。三个字？四个字？不知道。"

　　她保存了工程文件，关掉电脑。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旧音乐教室就在对面那栋楼，从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她只是看着那扇窗户，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生。

　　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她又念了第二个字：

　　日。

　　嘴唇动了。这一次她的舌头抵住了上颚，气流从鼻子和口腔同时出去——但声带没有震动。

　　快。

　　乐。

　　四个字，她念完了。

　　嘴里有四个字的形状，但没有声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皮肤下面是温热的、微微跳动的——声带在动，但声音没有出来。

　　像是一扇门后面有人在敲门，但门锁死了。

　　她放下手，拿起手机，给姜莱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一个人想说四个字，但只能说出一个字——那四个字还算数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姜莱回复了一条语音。

　　白笙点开，把手机放在耳边。

　　姜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又在想什么"的无奈："算啊。一个字也算数。你要是只能说出一个字，那一个字就是那一整句话。"

　　她又加了一句："而且，如果你要说的人是殷止——你就算说一个'滚'字，他都能听出你是什么意思。"

　　白笙听完那条语音，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到调音台前，打开"817"工程文件，在第四轨道的文字备注里又加了一行：

　　"一个字也算数。那我试试说三个字。生——日——快。最后一个字留给'乐'。"

　　她重新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

　　"生。"

　　这一次比之前顺了一点。声带的震动有了力度。

　　"日。"

　　"快。"

　　第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喉咙里有东西松了一下——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她回放录音，把三个字拼在一起——生、日、快。

　　中间有很长的空白，像是有人在三个字之间走了很远的路。

　　但她听出了一点东西。

　　在那三个字的底部，在最微弱的气流里，她听到了一种近似于"快乐"的感觉。

　　不是声音。是温度。

　　她把这三个字分别剪开，拖进工程文件，放在《离别曲》的第三个小节、第八个小节和第十三个小节下面。

　　然后她把音量调到最低。

　　低到只有一个人能听见。

　　但她觉得那个人会听见。

　　他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