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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猪头少年不懂爱。 接上一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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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刚爬上小摊的布棚,苏书已经在案桌前坐好了。
“老老实实排队,插队的就不用来看病了。”他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让前面几个蠢蠢欲动的人缩了回去。
队伍刚往前挪了两步,身后忽然一阵骚动。
“老大,后面有人晕倒了。”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往人群后面望了一眼。隔着十几个人头,他看见一袭染血的白衣瘫倒在地。
“……唉,算了算了,抬上来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小弟们七手八脚把人抬到前面。苏书低头一看是太虚宗的身份令牌:药田:卢雪儿。
她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凭什么她后来者居上?”旁边一个壮汉不乐意了,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苏书没跟他废话,抬手指了指旁边竖着的木牌:“自己看牌子。”
牌子上写着:重伤者优先,概不赊账。
壮汉还想再说什么,苏书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排在她前面的人我都给免医药费了。你们见得一个人死在面前,我见不得。”
说完,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像一记闷雷。拍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哄闹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苏书重新坐下,却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忽然有点不想再来了——伤病好治,心病难治。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卢雪儿,眉头皱起。伤得这么重,五脏六腑都快碎了,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
“怎么伤这么重?”他咂了咂舌,没有犹豫,挥手吩咐小弟,“取一颗九转还魂丹来。”
小弟愣住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可是这最后一颗……不是要留给执法堂长老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妥?”
“丹田坏了,最多是不能修仙了。”苏书看着卢雪儿苍白的脸,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命要是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弟还想再劝。
苏书摆了摆手,打断他:“药钱十倍退还,我叫师尊来帮他治吧。”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出来。
小弟急了:“那咱以后估计是不好过了……”
“咱们本来就是魔道,”苏书嘴角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暗讽,
“又何谈什么好过不好过呢?”
冷叹一声,他不再说话,低头开始施针。
银针一根一根刺入穴位,封住七窍,锁住心脉。他又亲手调制草药,和着药水,一点一点敷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稳。
等忙完这一切,苏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下一个吧。”
一个时辰后。
暮色渐浓,小摊上的病人已经散了。苏书的躺椅上,卢雪儿缓缓睁开眼睛。
她抚着头痛欲裂的额头,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草药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香。
她看见苏书正背对着她收拾药箱。
“是你救的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苏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束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草药悄悄藏到身后。
他没有一丝感情的回答:“你是正道,我是魔道,我怎么会救你?”
卢雪儿注意到了他藏在身后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敷着的药草,又看了看他身后露出的一截草叶。
“那你手上的药草,怎么跟我身上敷的一样?”
苏书沉默了一息,把藏草药的手伸出来,强行把向上弯的嘴角压下:“地上捡的。”
他没等她再问,直接把一包草药和几瓶辅助丹药塞进她手里,语气赶人:
“快走吧!被你的同门发现了,要说你勾结魔道了。”
卢雪儿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嘴唇动了动。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几块破碎的灵石,还有一颗金桔,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我只有这个了,你爱要不要。”
然后她强忍着剧痛,运起残存的灵力,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晚风把她衣角上的血吹落了几滴,落在
苏书的药箱上。
苏书一句话没说,转头回自己的小摊上,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一个时辰后。
天彻底暗了下来。小弟们正在帮忙收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苏书把自己扔进躺椅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苏书轻摇着羽扇。
他百无聊赖地翻起自己的储物袋。今天的收获……,唉,又亏了。
指尖忽然触到几块凉凉的东西。他顿了一下,慢慢抽出来——是卢雪儿留下的那几块破碎灵石。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小字:
傲娇的魔头。
苏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息,冷哼一声。
他又摸出那颗金桔。桔皮金黄,泛着淡淡的光。他正要剥开,忽然发现桔皮上画着一个小猪头——圆圆的耳朵,眯着的眼睛,鼻子上还点了两个小鼻孔。
苏书的手指顿住了。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像春天里第一朵没忍住的花。
“下次再敢让我给你看病,”他对着空气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信不信我在你脸上也画一个猪头。”
不远处,两个小弟叽叽喳喳咬耳朵:
“老大这是要恋爱了吗?”
桔皮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贴在小弟脸上。
“滚。”
苏书把脸别过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原本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邂逅。
但命运的箭矢总是猝不及防,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次日的太虚宗。
暮鼓敲了三声,宗门广场上人来人往。前台执事扯着嗓子喊:“最后一个任务谁要?”
他扬了扬手里的卷轴:“很简单,去杀一个化神期的——每天都在我们宗门周围治病、收买人心的魔头。”
声音落下,广场忽然安静了。
周围的同门没有一个人上前。大家心照不宣地看向别处——有人低头整理衣袖,有人抬头看天边的晚霞。
谁没有受过那个“魔头”的恩惠呢?
每次他说下次不来了,但每次都会来。比太虚宗好多了——只要是重伤,
太虚宗就放任其自生自灭。
而那个被叫做魔头的人,却会在小摊前从清晨坐到黄昏,一根一根地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我接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卢雪儿凌空踏起,一把抢过任务卷轴。衣袂翻飞间,她落在地上,卷轴已经被她攥进了手里。
人群开始哄闹起来。
“她疯了吧?”
“不就是昨天在摊上看病的那个重伤女孩”
“白眼狼。”
大家满脸鄙夷地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正脏活总要有人干。
卢雪儿攥紧卷轴,指节泛白。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待她走到中门门口,守卫不仅严查她的身份,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腰牌,还在她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悄悄伸脚
绊了她一下。
卢雪儿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回过头,委屈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天色不早。
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山尖,马上就要沉下去。
卢雪儿赶到他的摊前时,苏书已经准备收摊了。
他正弯腰搬椅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今天不看病了,明天请早。”
卢雪儿站在暮色里,手里攥着那张任务卷轴,指尖微微发抖。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苏书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人走,终于抬起头来——
苏书看着她手里的药方,眉头微皱。
“我的药开错了吗??”
卢雪儿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
“药不够吃了?”
“不是”
苏书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她。暮色里,她的侧脸被最后一丝光照着,看不清表情。
“你是来杀我的吗?”
卢雪儿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是”
那个“不”字拖了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最后还是落到了“是”上。
苏书没有追问,只是从药箱里抽出一捆药草,放在桌上。
“药钱不够,先付钱再说。”
“出门没带那么多。”卢雪儿随手从袖中摸出几件法宝,叮叮当当落在桌上,灵气流转,显然都不是凡品。
苏书看都没看那些法宝一眼。
“我要十个金桔,”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金桔够谁吃的呀?”
卢雪儿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我又不是金橘树,身上怎么会带那么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无奈和好笑,“而且我是来打架的啊。”
说完,她还是从怀里摸出一颗金桔,朝他抛了过去。
金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落进苏书掌心。
“打谁呀?”
卢雪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药田:“额……其实我有一点喜欢上你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书转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卢雪儿的睫毛颤了颤。
“嗯,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拒绝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明明是剑修,随身几十把剑,偏偏抽出了这一把——绝情剑。
剑身冰凉,剑鞘上刻着绝情两字。
她把剑递过去。
“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保护好自己。”
然后她转身,想要走。
苏书没有接剑,却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到她面前。
“如果你看到了有一个女孩,有一块岁岁安的牌子,请告诉我。”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岁岁平。
卢雪儿用力攥住了外衣下藏着的那块木牌——岁岁安。两块牌子本是一对,一平一安。
“你找她作甚?”卢雪儿的笑藏也藏不住。
“我找到前世的记忆了,”苏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此生我不会再让她等太久……”
卢雪儿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什么前世记忆?”
“你帮我留意便是,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卢雪儿抿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能简单的说一下上辈子的故事吗?”
“他是个狐狸,修炼成人,救了我,说会对我负责。”
“然后呢?”卢雪儿感觉他不像瞎编的。
“没过几天我就被一个人杀死了。那个人穿的奇装异服的。你也小心点。”
她确定了自己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可这个傻子,心上人就在面前,却认不出来。
原来她还以为自己的那块牌子是出生的时候自带的呢。
她起了逗他的心思。
“我见到过你说的那个人。”
苏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明天午时叫她来太虚宗的药田,你敢来吗?”
“好。”
“一言为定,不来的人是小狗。”
“哦。”
苏书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卢雪儿站在原地,捏着那块“岁岁平”的木牌,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魔头怎么进太虚宗。
子时。
月色如水,洒在太虚宗的山门上。
卢雪儿化作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扎根在宗门大门旁的角落里,叶片上还凝着夜露。
她等着看好戏
从子时等到丑时,又从丑时等到寅时。更鼓敲了一轮又一轮,虫鸣歇了又起。她的叶片被夜风吹得微微发抖,却一动不动。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还是不见人来。
卢雪儿心想:他不会真不敢来吧?
晨雾渐渐散去,日光一寸一寸爬上台阶。终于,午时前半个时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外的官道上。
苏书。
卢雪儿在心里冷笑:我倒要看看魔道怎么进宗门。
只见苏书在距离中门门口约百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然后——
来了个华丽的转身。
衣袂翻飞间,他身上那件魔道常服像蝉蜕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太虚宗弟子制式的月白长袍,连发冠都换成了太虚宗的样式。
卢雪儿差点从草变回来。
“嗯???”她在心里惊呼,“这人还扒弟子的衣服?”
还没等她消化完,守卫已经迎了上去。
“丹道长老来了!”门口的守卫满脸堆笑,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苏书笑着摆摆手:“还拿我打趣,这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
守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的抱怨:“你知道吗?现在这个丹道长老……老抠了,哎,我跟你吐槽一下……”
苏书礼貌性的笑了一下:“哈哈哈。”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递过去:“哦,对了,不是听说最近那个用大锤的师弟结婚了吗?我就不方便出面了,这是喜酒钱。”
守卫接过钱袋,眼睛一亮:“原来你还记得呀,100年前你还抱过他嘞。”
苏书伸手在守卫肩上拍了一下,语气亲昵:“哎,你又跟我皮,100年前我没抱过你似的。”
守卫的脸有些涨红了,笑着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书大步跨进山门。
卢雪儿在心里默默吐出一个字:
“六。”
她不敢耽搁,从袖中摸出一张疾走符,贴在腿上。灵力催动,符纸发烫,她的身形如箭般射出。
一定要比他先到药田。
半炷香后。
卢雪儿气喘吁吁地落在药田边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已经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贴了疾走符,还飞得这么慢,疾走符是在空令师兄那里买的吧。”
她猛地回头。苏书正靠在药田边的老槐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书轻笑一声:“像你们这种散客,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他自然又是用那种次品忽悠你们。”
卢雪儿恍然大悟,咬了咬嘴唇:“怪不得比市价要便宜……”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书忽然收了笑容,站直身子,朝她走近一步。
他的目光锁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午时的日光,却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我的人呢?”
卢雪儿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