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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线断.缘起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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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满堂华彩。
卢雪儿凤冠霞帔,站在苏书身侧,心跳如擂鼓。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今日一袭玄色喜服,眉目如画,正抿着嘴笑。
司仪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告祭天地,缔结道侣之约——”
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劈开了满室喜庆。
“且慢!”
卢雪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袍人踉跄闯入。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唯见鲜血从面具边缘缓缓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身体抖的不像样,边走还边扶着墙。
“啧。”苏书眉头微皱,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白袍人却像没看见苏书的戒备,只颤颤巍巍地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极艰难。
他手里攥着一个卷轴和一个沙漏,像是攥着比命还重的东西。
“拿着,”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惜……这辈子不能陪着你了。”
卢雪儿心口莫名一紧。但苏书却吓了一跳 ,因为他不好这口。
她看见那人的手——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伤痕,混着血迹,仿佛经历了千年的风霜。他将卷轴和沙漏递到苏书手上。
看到他的手的时候,苏书整个人都麻了,不会是啥邪教组织吧?
苏书收回目光,拿下东西之后,慌忙后撤一大步。
那人的眸子正对着苏书,明明在流泪,却亮得惊人。那光芒里藏着卢雪儿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眷恋,像是释然,又像是万劫不复后的平静。
“嗯,你走吧。”苏书淡淡开口,实际上早就吓坏了。
白袍人转过身,一只脚迈出门槛。卢雪儿注意到他的背影有点熟悉 。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两滴泪冲干了所有的血迹。
卢雪儿说不上为什么,那一刻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下一瞬,那人的另一只脚迈出门去。身体便如烟如雾,在风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红烛依旧在烧,喜字依旧鲜红。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只有苏书手里的卷轴和沙漏,证明他来过。
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他怎么有一块跟你一样的木牌?岁岁平。”
“鬼知道呢。”苏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即紧紧攥住卢雪儿的手,掌心温热而笃定。
“我的心里只有我娘子一个人。”
卢雪儿被他握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
司仪也是高情商,直接继续拜堂。
“一拜天道!承乾坤正气,证长生之途。从今往后,生死共渡,气运相牵!”
苏书的传音悄悄落在卢雪儿耳畔,带着一丝得意:“今天的雪儿好乖哦!”
从对手到爱人,能不得意吗?
卢雪儿差点没绷住。她垂下眼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莫闹,想遭锤了哇?”说着悄悄攥起了拳头。
“我错了。”苏书咧了咧嘴。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谢授业之恩,铭养育之德。自此携手,不负传承。”
苏书终于老实了一回,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卢雪儿余光瞥见他低垂的侧脸:看来我还是个颜控。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同心同魂,共证大道。愿尔等仙缘永结,情劫不侵。”
苏书还是忍不住皮。对拜的时候,他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卢雪儿的额头。
卢雪儿深吸一口气,猛的吹了一下盖头。
“你莫慌,”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等一哈儿就晓得花儿为啥那样红了。”
苏书不知从哪摸出一颗金桔,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皮剥了一半。
卢雪儿接过去,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苏书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眉眼弯弯。
礼成
“礼成——共入仙府,合籍长生!”
苏书一把将卢雪儿打横抱起。红盖头轻轻飘落一角,卢雪儿撩开它,看见满堂宾客的笑脸,听见有人起哄。
她脸颊微红,啐了一口:“你那个猴急相,硬是笑人得很。”
周围宾客笑的更大声了。
苏书抱着她大步往后院走,笑声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一个时辰后。
红烛短了半截。
两个人窝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卢雪儿裹着被子,靠在床柱上,忽然想起什么:“外头那些人咋个整哦?”
窗外影影绰绰,几道身影若隐若现。
苏书难得地沉默了。他纵横修仙界几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听房还是头一次。
卢雪儿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们在门口头鬼鬼祟祟的搞啥子?”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小弟讨好的声音:“老大,刚才老头送的那个东西,要不要拿给你看?”
“算了算了,”苏书摆摆手,一边将手搭到卢雪儿肩上,“不要搅了我们的雅兴。”
卢雪儿斜他一眼:“做啥子?正事莫搞脱了。”
苏书立刻弹起来:“我来开门。”
他匆匆披了件外套,又拉上床帘,还抽空变出一顶发冠端端正正戴好。
卢雪儿隔着帘子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想一拖鞋飞过去。
门开了。
小弟双手捧着卷轴和沙漏,毕恭毕敬:“老大,这是那位老者的东西。我特地打开卷轴看过了,没有危险,倒像是来送礼的。”
“退下吧。”苏书接过来。
小弟转身要走,苏书忽然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下次别在外面偷听。”还用手挡着,斜眼督了一下卢雪儿。
“老大,你上次……”小弟欲言又止。
“啧,皮痒了?”苏书手抬在半空中。
“老大,我们应该早点打开的。”小弟立马找补。
“走走走走。”苏书笑着把他撵走。
门重新关上。
苏书笑靥如花地拉开帘子:“媳妇儿,咱一起打开。”
卢雪儿坐直身子,接过那卷轴。
卷轴触手生凉,隐隐有金光流转。她和
苏书对视一眼,同时展开。
金光乍泄,照亮了两人的脸。
一行古朴的大字浮现在空中——
“天道婚书”
卢雪儿和苏书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睁大了眼。
红烛泪痕未干,婚书上的金光却已悄然流转。
苏书凑近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看唉,那几句话好像不是天道贺词,诶?”
卢雪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婚书上浮现出一行行金字,目光所及,每个字都在金色和暗淡之间来回跳换。
“时空溪水寻你踪,她骨已化凡尘中”——李子豪·姜兰馨
“桃花坞里藏金娇,庵中红颜泪千年”——苏子墨·白兰芳
苏书一字一句念出来,声音从疑惑渐渐变成了颤抖。
每念出一个字,字便变成金黄色。
“等等等,”他突然顿住,瞳孔微缩,“苏子墨,白兰芳,不是我爸妈吗?”
卢雪儿缓过神来,我去,不早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那些字都变成了灿烂的金色,唯独“白兰芳”三个字,依旧灰暗,如蒙尘一般。
婚书忽然震颤,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刺破屋顶,直入云霄。
紧接着,那灰暗的“白兰芳”三字上,生出了一根拇指般粗的红色姻缘线。
红线如灵蛇,蜿蜒游动,穿过房门,伸向门外无尽的夜色中。
霎时间,红线的另一端,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白兰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半白,眼神却比苏书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明。
她顺着红线望过去,目光落在婚书上“苏子墨”三个字上——那三个字已经变成了金色。
她的眼底,忽然就暗了下去。
像一盏燃了千年的灯,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然后无情地熄灭。
修仙界没有老年痴呆的说法,旁人都只道是她疯了。而这一疯,就是整整一千年。
苏书怔了一瞬,眼眶骤然红了。
“妈,你病好了?”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那个瘦弱的身躯,声音里全是孩子气的委屈和依恋。
白兰芳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刚学会走路时摔了跤的娃娃。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不像一个疯了一千年的女人:
“哎,傻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吧?子墨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成亲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坠到半空中,红线忽然断了。
不是被人剪断的,更像是被眼泪砸断的。
白兰芳感觉已经没有遗憾了,可以安心放手了。
白兰芳的眼神开始涣散,清明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她知道自己又要变回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了。
“对不起,这清醒只是暂时的。我不想拖累你了,”她看着苏书,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明年来看我时,种一棵桃树。”
苏书已经泣不成声。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母亲的手背,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有母亲的地方才算家……呜呜呜……”
白兰芳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卢雪儿的手搭在苏苏的手上,说:
“你还有一个自己需要守护的小家。”
白兰芳的身躯开始变透明。
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化作花瓣,在婚房中旋转,化作漫天桃花雨。
花瓣落在苏书和卢雪的头上。
这是一位母亲临终前最后的抚摸。
落在那张天道婚书上,落在“白兰芳”三个字上。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几瓣桃花,将思念带向远方。
卢雪儿是见过苏书母亲的。
那还是她第一次来苏书家的时候。
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正站在蒸笼前,颤颤巍巍地往里面放什么东
西。
卢雪儿凑近一看——是桃花饼,压得不太规整,边缘有些焦了,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老人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最完整的那块饼塞进她手里。
“小姑娘,好好照顾……一个小家。”白兰芳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只挤出这几个字。这在平时,已经算是极清醒的了。
卢雪儿当时接过饼,咬了一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忆像花瓣一样飘远。
卢雪儿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头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放心,我们会有一个温馨的小家的。他再皮,我就替您教训他。”
话音刚落,婚书上“白兰芳”三个字,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金色。
这金色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每一颗星星都是你所思念的人,给你留下的幻想,看得见,却摸不着。
卢雪儿上前扶起伏地痛哭的苏书,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声音温柔得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乖乖,起来吧,你还有我们这个温馨的小家呢。”
苏书把脸埋在她胸膛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许离开我,要死也死我后面。”
他没想到自己的肺腑之言,日后竟然一语成谶。
“老汉儿,胡说什么呢?我们都能得长生。”卢雪儿伸手擦掉苏书脸上的泪。
苏书破涕为笑:“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得了长生,要把天下所有的金桔都栽在咱们的院子里。”
卢雪儿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金桔都是你的,你是我的!”
“好”
他们沉默良久。
卢雪儿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婚书说:“诶,你看那第三行是空着的,下面也有咱的名字,我们该提一句什么诗呢?”
“娘子就是天,我全依你。”苏书也不想思考,就想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怀里。
“一人半句吧,”卢雪儿想了想,眨了几下眼睛“别让后来人觉得我欺负你。”
“谁敢说你的坏话,我就割了谁的舌头。”苏书已香晕。
卢雪儿忍不住笑出声:“好嘛,后来人能看到,定是天定良缘。咱要写的浪漫一点,有诗意一点。”
苏书歪着头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金桔落地天地哭。”
卢雪儿怔了一下,侧头看他,带着迷之微笑:
我咋接?
苏书抿了抿唇,说:“俺不中嘞。”
“雪儿回眸万劫无”卢雪儿突然一时兴起。
“嗯,平平淡淡也挺好。”卢雪儿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两句诗都说完的时候,天道婚书的背后开始出现天幕。
天幕都是他们刚相识的画面,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