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销乐改业 助桃楼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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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走在前面迈进酒楼的门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抬手卸了刀先一步坐下。
“你随便点，今天我请你。”
江旬在她对面跟着坐下，闻言托起腮提出疑问：“既是我先提起的，那便由我来做东才是。”
“你只说要请我作陪，却并未言明是谁做东。”岑唯大手一挥，“不必跟我客气，我今日有求于你，赏个脸呗？”
江旬勾唇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呢，肩头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谁给谁赏脸啊？”
岑唯见人便起身一礼：“卑职给王爷请安。”
李瑾摆摆手，非常随意地一掀衣摆在江旬旁边坐下。
“不必多礼，就当是咱们友人之间的私下小聚，莫要讲究这些虚礼。青昙，你坐这儿。”
李瑾对着身后的女子指了指岑唯身旁的位置，招呼她坐下。
岑唯默默往一旁挪了些许，给对方留下了宽敞的空间。
李瑾笑着同这位名叫青昙的女子介绍岑唯：“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咱们阿旬的那位心上人，岑时怃。”
江旬一口凉茶呛在喉间，咳得撕心裂肺。
“干嘛！你不是已经对岑姑娘表明过心意了吗？你……”
夏青昙一口气塞了四五颗葡萄在他嘴里，然后在岑唯身边坐下，开口缓和气氛：
“岑姑娘你不要介意，这人生来就是个没眼力见的。”
岑唯笑着摇了摇头，请教道：“您便是宁王妃吧？”
夏青昙点了点头，缓声介绍自己：“我叫夏青昙，你称我青昙即可。”
岑唯点头应允，回敬道：“那你也不要叫我岑姑娘了，叫我时怃吧。”
李瑾嚼碎了嘴里的葡萄，终于得以开口说话：
“说来我家王妃和岑姑娘你是一样的出身，想当年那也是个英姿飒爽身手了得侠肝义胆的镖局大小姐，我想你们一定能聊到一起去。”
江旬冷哼一声揭他的短：“那这也不是你大放厥词拿自己作比，声称要对阿怃心动的理由。”
夏青昙回过头来抬眼轻笑，只是笑里藏刀语气有些冰冷：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李瑾太过着急，不免一时有些结巴：
“不不不？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也说了只是作比，只是作比！我的意思是听了岑姑娘的事迹不由得想起昙儿你和我……”
江旬大仇得报，畅快得很，他回过头来询问岑唯：
“你说有求于我，却尚未告知所求何事？”
岑唯拎起茶壶为他斟了一盏茶：
“我想帮桃楼改业，助姑娘们转做些酒肆生意。只是其中涉及律法十分繁杂，于是特来向你请教”
江旬有些羞愧，他清了清嗓坦白道：“惭愧，这我可能还真帮不上你，关于这些我也知之甚少……”
李瑾跟媳妇儿解释清楚后，又凭借着花言巧语讨得了夏青昙的欢心，闻言又再次凑上来插嘴：
“岑姑娘，这你可找错人了，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他不懂这些的。
不过巧了，我家青昙文武双全，熟读律法无所不知，定能为你解惑。”
夏青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就要堵他的嘴：“你们不要听他胡说，时怃，你所说的桃楼，可是此地青楼？”
岑唯点点头：“正是。”
夏青昙稍作思索，随即先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然后才温声细细说明：
“若要按岑姑娘所想的来做，这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先销乐籍。到时须持全楼乐户的籍册，向本地县衙礼房递呈销乐改业呈文。
然后由县衙逐级上报府、布政司，最终在礼部教坊司的乐户黄册中勾销除名。
等拿到官府核发的从良印信，就可以带着桃楼的房契、地契，向县衙户房申请开店市籍，再在市井黄册中补录铺户信息，接受官府核发的店帖。
其次还要向本地巡捕衙门、卫所的巡司递状，说明本楼已脱离教坊乐营，不再承应官府的公宴歌舞差使，往后只按民籍铺户的规矩，不再被官府强征歌伎乐人赴宴承应。
整个流程走完，桃楼便正式成为合律合规的酒肆。
原先的乐户姑娘，若不愿留在后厨、堂前做酒保、厨娘，也可凭之前领到的从良印信，自行择其他营生度日，彻底脱离贱籍的束缚。
除此之外便都是小事了，无非是店铺布置之类的琐碎事。
不过这个倒也简单，青楼布置摆设与酒肆重合之处颇多，只需要在桃楼原有的布局上加以改良即可。”
李瑾听完这一通分析，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称赞：
“的确，二者跨度并不算大，岑姑娘这个想法可真是妙啊！”
江旬抱臂，眉飞色舞的神态好似被夸耀的是他自己：
“废话，要真论起来我们阿怃那也是文武双全啊！阿怃，你快把你刚才在路上给我说的那些给他讲一讲。”
岑唯有些无奈，只是侧首对上夏青昙那双带笑的双眸，不由得同她会心一笑。
笑罢，她轻叹了口气，将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每每大灾过后，往往都会有一大批地方豪强势力趁机崛起。说得通俗点，就是发灾难财。
水灾过后当地民生百废待兴，豪强富商们会凭借灾中攒下的粮食、土地和声望，直接掌控后续数年的粮价以及本地的典当生意，彻底坐稳地方上的头把交椅，普通人则会彻底沦为他们的附属。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主动承接官府的部分堵口、修堤工程，既能拿到朝廷拨的工程款，还能垄断灾后当地的建材生意，把灾后重建的红利吃满。”
李瑾听得有些头大，这些也正是他与皇兄所忧虑的，只不过于此他们似乎考虑的并不如岑唯全面。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岑唯有些口干，正想提壶倒水，只是手才抬起来，对面的江旬就已经奉上一盏斟好的茶来。
岑唯接过来小抿了一口，继续道：
“第一，要保证灾后每段河堤的施工队伍，必须有七成以上是本地受灾乡民。
还要实行以工代赈，绑定受灾灾民，直接以计工给粮的方式，让本地灾民出工换口粮。
此举最大的作用，是抑制灾后匪患。只要有机会用力气换吃的，就没有人会冒着风险上山落草为寇。
第二，以工代赈只能给那些青壮年灾民留下保障，除此之外必须分层设赈点。
赈点不要在县城集中放粮，要在乡里、集镇就近设置两个以上的临时荒赈点，由仓书、里长联合认人，按人头直接给灾民发赈米 。
第三，由官府出台临时条令，灾中民间典当的月息不得超过三分，且灾年抵押的土地、房产，要允许灾民在灾后一年内按原价赎回。
这是要给百姓们留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将来必生隐患。”
夏青昙听完突然没头没尾的感叹了一句：“你上山为匪这么些年，真真是浪费了你这一身才华。”
岑唯轻轻摆了摆手：“王妃言重了，不过几句进言，怎比得上身体力行地为百姓们做些实事？”
李瑾用葡萄枝敲了敲桌子：“时怃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食不言寝不语，既然说完了正事，咱们就快点点菜吧！我快饿死了！”
“阿怃，你看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李瑾拍案而起鄙夷地唾弃道：
“嚯？我们没来之前你还打算让人家时怃结账？你这家伙追人就这点诚意？活该你二十六七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时怃，这顿饭必须得让他来，这厮还欠我一顿饭呢！”
夏青昙扶额把人按下：“你安分点。”
“店家呢？小二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招牌的菜都给我呈上来！”
这顿饭四人一直用到夜色深沉、星月满天之时。
江旬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来，酒量毫不夸大的说能放倒十个李瑾。
而岑唯能稳坐匪寨一把手的位置，要维持威信酒量自然也不会差。
夏青昙虽然醉了，但是她酒品好，除了走路有点晃就没别的了。
唯一叫人头疼的，便是李瑾了。
此人酒品一言难尽，喝醉后便开始撒泼发癫，胡言乱语。
唯二清醒的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江旬同李瑾关系好，做事也大胆。
只见他一手刀下去，李瑾最后那句疯话便卡在了嘴边，然后软倒下去。
江旬及时拎住他的后领，李瑾这才没有躺在地上。
岑唯惊得微微张着口愣在原地，夏青昙却像是见惯不惯了，反而笑着安慰了岑唯两句。
“没事没事，这样才能安静一点。”
江旬把李瑾扛上肩，然后回头询问到：“阿怃，你扶一下王妃，我们先送他们回住处去。”
“不用扶我，我没醉得厉害……”
岑唯叹了口气：“可你说话都颠倒了……”
夏青昙皱眉，努力地排列字词：“有吗？那是应该，没厉害地醉？”
……
将宁王夫妻二人送回住处，江旬岑唯二人便并肩缓步踏上了去万府的路。
月色在天地间流淌，脚下枝叶疏影在月光的冲刷下起伏荡漾。
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流动的月光推动了树影，还是路过的夜风吹乱了枝叶。
“本想你我能借此机会，痛快地举杯共饮一场，却不料被这家伙掺了进来搅了兴致。”
岑唯折了一只桂花在他鼻间轻轻晃了晃，抬眸笑答：
“别此日来迎明月，明月落去彼日来。
毕竟，来日方长。”
江旬垂首失了神，究其原因，醉于花香有之，倾心佳人亦有之。
他半天没能回过神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喃喃重复了一句：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销乐改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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