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大厦倾覆 她成了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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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山和潘宜琴等人的操办下，观棋书院终于开始开门招生，孔月第一个响应把儿子送到了书院来读书认字。
为了方便上下学，岑唯安排她们母子住进了万府。
万府上下如今冷清得很，只剩十几个老仆和薛氏这半个主人。
小孩子活泼好动，自从孙康住进万府，这偌大的宅院方才多了几分生气，于是薛氏倒也乐得自在。
岑唯入了卫所被封为总旗，手下除了随她招安的云青山寨故友，还有一部分是卫所里划拨二十来名精锐。
云青山寨除了那些跟着岑唯下山后便日日泡在卫所武场练兵习武的英雄们，其余老幼妇孺都留在了山上，在任七的带领下继续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这日孔月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于是接送孙康的任务，便自然而安地落在了岑唯头上。
岑唯在武场呆了一整天，最后帮众人一一指点过后便提前一步离开了卫所，直奔观棋书院而去。
接连忙碌了几日公务的江旬已经好多天不曾在岑唯面前出现过，不是不想，实在是诸事繁杂忙乱抽不开身，就算得闲也找不到岑唯的人影。
这天公务结束的早，江旬一边活动着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关节，一边向武场走去。
可是不赶巧，岑唯前脚刚走。
江旬围着武场走了两圈，到底是没寻见那道叫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
江旬叹了口气，只好向杏儿投以求助的目光，希望这位祖宗姑娘能够透露一些岑唯的行踪与他。
进京求旨一事已让杏儿对他有所改观，况且作为岑唯身边的知心人，她又怎会不懂岑唯的心思。
如今二人虽是身份悬殊，但好歹已非对立。
在杏儿的心里，以她家小姐的本事能耐，迟早有一天能够站在比江旬还要高的位置上，什么悬殊不悬殊便算不上什么了。
既然小姐喜欢，那她顺手推舟送这厮一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杏儿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不紧不慢地答道：
“小姐去接我们家小少主回家去了，只不过追不追的上、遇不遇的上她本人，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日落西山，书院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几个过分活泼的孩子一溜烟窜了出来，随着学生越来越多，没一会儿门就被堵住了，着急回家的孩子们只能你挤我我挤你拼命往外面钻。
观棋书院里的孩子算不上多，但这已经是周遭住户里的全部了。
岑唯背着刀往门前一站，高挑纤细的身姿叫孙康一眼就瞧见了。
小家伙举着沾满墨水的两只手向岑唯跑来，岑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
孙康也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自己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指给岑唯看。
“已经干掉了，不会蹭脏。”
的确，那双手在尚且洁白的前襟上擦了擦，竟然没留下痕迹。
“嗯。”
岑唯嗯的不冷不淡，她伸手捏死孙康那根还算干净的无名指，“牵”着他往家走。
“你是在嫌弃我，对吗？”
“没有。”
孙康圆滚滚的眼睛上下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岑唯捏着自己手指的手上，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那稚嫩的童声尚未出口，就被江旬中气十足的一声堵了回去。
岑唯闻声转身，只是明明刚才那声音听起来离她极远，可她一回头，江旬便已站至她身前。
“阿怃！”
“小江将军？”
江旬的笑僵在脸上，一字一句地纠正她：“是岁之。”
“岁之兄。”
江旬的脸皱成一团，心里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理智告诉他要循序渐进。
毕竟“岁之兄”比起“小江将军”，已经不那么生分了。
二人一孩并肩前行，拐过小巷
便到了万府所在的那条街。
街边有零散几个流动商贩正在收拾摊子，落日的余晖洒在地上，将人影拉的细长。
江旬一路上喋喋不休，逗小孩的同时还不忘分出心思来关注岑唯。
三人出了巷子，踏上长街。
这小巷的巷口正对着薛家，行至薛家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岑唯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等她开口问，江旬便已知其心中所想，主动一一说来。
“薛文彦被擒后并未负隅顽抗，问什么答什么，现下已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只不过潘氏之死缺乏物证佐证，此时还不能妄下定论。
还有，京都那边查来查去，竟然查出赵承熙当年要孝敬的京都大官，是潘俞。”
岑唯沉默着没有做声，她低着头将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捋了一遍，内心难免感慨万千。
潘俞新官上任，地方官员趁火行贿。
先不论此事本身的是非，就因为这批冰敬，岑和玉惨死，岑唯为报仇杀雎明知县赵承熙。
此后薛文彦上任，被潘氏相中嫁为其妻。
而施家兄妹正是在此期间受地方县官盘剥而家破人亡落草为寇，施氏从此沦落为薛文彦的外室，被困在四方庭院中见不得光。
一步错步步错，施家兄妹为一己私欲杀潘氏，却不慎自食恶果。
反误打误撞地推动剿匪令下发，此后牵一发而动全身，随即江旬南下，旧日故人相逢。
这场命运做的局里，有幸重回人生正轨的岑唯成为了唯一一个得以善终的局中人。
“阿怃姑姑，康儿想要那个小马糖画！”
听不懂大人讲话的孙康小脑袋不安分地来回转，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路边正在收摊的卖糖画的师傅身上。
或者更准确一点的说，是落在了糖画身上。
“你的牙已经不痛了吗？”
孙康下意识想说不痛了，可是对上岑唯那双冰冷的眼睛，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旬也不知是碰巧看到了，还是故意找事情给孙康解围。
“哎？哪儿怎么有个小丫头在哭？”
岑唯顺着江旬手指的方向看去，注意力一下被那个小姑娘吸引，她走上前蹲下身给她擦了擦泪，轻声哄她：“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
江旬将这孩子从头到尾从下到上来来回回反复打量了一番，语气带了些不确定：
“有点眼熟，这不是薛家那个小丫头吗？”
听到薛字，姝姐儿哭着点了点头：“我叫薛姝。”
不等岑江二人再来口，路对面便传来一声呼喊。
“姝姐儿！”
潘宜琴抱着弘哥儿带着人匆匆赶来，姝姐儿止住了哭声，背着手不敢抬头。
“表姐。”
潘宜琴把弘哥儿交给身边人，蹲下身将姝姐儿全身上下摸索着检查了一遍。
“为什么一个人乱跑？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姝姐儿两只手背在身后揉搓着衣角：“我不想去萧山，我想见阿爹……”
“薛大人公事繁忙，大水中有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孩子失去了爹娘，你父亲是父母官，不能坐视不管。等他忙完，自然会来见你。”
孙康看了一眼正在循循善诱地引导薛姝的岑唯，十分乖巧懂事地掏出了怀里的草蚂蚱，双手捧着送到薛姝面前。
“你别哭了，这个给你。我长这么大只在梦里见过我阿爹，你把它放在枕边，就可以在梦里见一见你阿爹了！”
姝姐儿怯生生的张开手心，任由孙康把草蚂蚱放在自己的手上。
“小江将军，岑寨主，不，现在该称一声岑义官了，或者是岑总旗？”
潘宜琴的家族因潘俞收受贿赂一事而遭受打击，她眼下乌青面露疲惫，早已看不出当初那个金尊玉贵的知府小姐的影子了。
“不敢当。”
潘宜琴笑得有些勉强：“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姝姐儿，同小江将军和岑总旗道别。”
“姝儿拜别小江将军，总旗大人。”
潘宜琴同薛姝一起向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她牵起女孩的手，一行人登上了远处的马车。
姝姐儿捧着草蚂蚱，十分新奇的凑在眼前赏玩。
等玩够了，她这才想起什么来出声问道：
“表姐，你跟刚才的漂亮姐姐认识吗？”
“她就是岑时怃。”
姝姐儿突然沉默了，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每次被人提起，都是和她母亲的死被联系在一起。
她安静了好久，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不是。”
潘宜琴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见过的岑时怃，眉尾这里有一道疤。”
潘宜琴抬眼，马车车帘抖动，缝隙里投进一丝阳光，落在薛姝脸上。
薛姝用稚嫩的小手指着自己的眉尾：
“那天，我看见了她的脸。虽然带着面纱，但是这里有一道疤很吓人。”
潘宜琴哑然，回想当时，她只顾护着孩子，一些细微末节反而不如这个小丫头看得仔细。
……
“我还以为她会对你出言不逊。”
为了弥补贡献出自己视若珍宝的草蚂蚱的孙康，岑唯还是帮他买下了小马糖画。
岑唯从小贩手里接过糖画，先便宜自己，上来就一口咬掉了马头，然后才把糖画递给孙康。
“为什么这么认为？”
孙康举着没头的小马眨巴了几下眼睛，震惊但却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事的发生。
“你不跟潘家人打交道不知道，他们家祖传的跋扈难缠。
啧，你想吃再买一根不就行了，跟小孩子抢像什么话？”
岑唯咯吱咯吱把糖嚼碎了，边嚼边说：
“你懂什么，我是为了防止他吃多了牙疼，这东西太甜了我不爱吃。
我是不怎么跟潘家人打交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依我之见，这个潘小姐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人。”
江旬点了点头，突然换了个话题。
“把这小子送回去后，陪我去酒楼吃顿饭吧。”
岑唯也不跟他客气，挑眉点头应允：“恭敬不如从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大厦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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