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观棋书院 人若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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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房间那扇小小的窗打开着，将朦胧的雨景框了起来。
宋歆在痛苦中又挣扎了一夜，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瞳孔也散了。
如今所有她牵挂的人都陪在身边，而早已与她阴阳两隔的亲友也在另一边等候着她。
她失神地盯着窗外看，也不知那双浑浊的眼睛还能不能看清什么。
她虚弱开口，气若游丝声如蚊呐：
“我家有，一处老宅，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听说已经在，洪水中变成，废墟，我托人，去寻，那里只剩，下一棵，百年老槐。
请把我，埋在那里，不要立碑……”
她眼中突然恢复了一丝光彩，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日思夜想的故人。
传说，人若将死，会见到死去的亲人来接自己离开。
虽是无稽之谈的传言，可临终一刻，哪怕是幻觉，只要是美好的，就无所谓了。
雨滴敲打在枯黄的叶面上，砸落一地沧桑。
秋意萧瑟，不知是生离死别的悲情衬托了秋，还是秋为生死离别增添了苍凉。
卢二拿着扫帚仔细的将桃楼门前的落叶清扫干净，只不过他前脚扫过去，后脚就有新的枯叶落下。
他就这样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样，在门前不吃不喝来来回回扫了一整天。
雨下得不大，断断续续淅淅沥沥，很多路过的行人都没有撑伞披蓑。
可是卢二已经在雨里呆了一整天，积少成多，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
岑唯看不下去，冲出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了进来。
宋歆的尸身还停放在房间里，白布下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
岑唯把卢二提到床前，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跪在地上。
“人刚咽气，说不定魂儿还停在这屋里没散呢。就让宋姑娘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出息！”
卢二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吐露心中的委屈：
“她说，凑够一百两银子就跟我走……我已经攒了九十七两八钱……要不是这次山下发了洪水，要给灾民捐钱，我早就攒够了……”
岑唯松开了手，没再说话。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祝潇玉本来守在房间里，瞧见这情景很有眼色地默默退了出去。
她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不约而同一块儿上门的潘宜琴和关山二人。
“潘姑娘，关大夫。”
关山循着卢二的哭声打量了一下四周，心中顿时明了。
“宋姑娘已经……”
祝潇玉点了点头，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
这时，岑唯也识趣地退出了房间，给卢二和宋歆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岑唯一抬眼，竟然同时瞧见了两个让她感到意想不到的人。
“关大哥？潘大小姐？”
潘宜琴见到岑唯霎时间变了脸色，尽管她曾受岑唯相助，但还是因着姑姑的死而对其心怀芥蒂。
“大家都别干站在这里了，跟我来。”
祝潇玉赶紧打圆场把几人带到堂屋去。
江旬杏儿等人都在这里坐着喝茶消磨时间，突然瞥见来了这么多人，江旬和杏儿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给岑唯让座。
岑唯叹了口气把两个人按下，一碗水端平抱臂站在了两人中间。
“我与宋家，曾有几分渊源。”
关山清了清嗓，开始说明自己此行的来意。
“早年宋家还未遭难的时候，我曾受托为宋家的老太太医治过眼疾，因此与他们有了些交情。”
以前的宋家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位秀才。
只不过后来子孙凋零逐渐没落，但也依旧是家风清明颇有名声的好人家。
到了宋歆这一代，宋家夫妇就知得了宋歆这一个女儿。
宋歆一身才情，惊世绝绝，曾几何时那也是名动一方的名媛才女。
只可惜后来宋家夫妇因故得罪了赵承熙，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宋家遭难后，我再没听闻过和宋家有关的消息。
直到我在城西药铺偶遇了来抓药的宋姑娘，觉得眼熟交谈了几句，这才认出是旧日故人之子。
这些年来桃楼收养了很多弃婴，年初时宋姑娘与我商议，想要开一间无偿招收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们的书院。
只不过后来想法还未落地，许州就闹了灾。等灾难平息，宋姑娘又病倒了。”
祝潇玉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茶，这会儿关山也说得口渴了，于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
“所以我此次上门叨扰，是想同各位商讨此事。”
祝潇玉起身又为他添了杯茶：“既是宋姐姐的意思，她不在了便由我替她来做。”
“此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其他的都好说，只是办学堂需要一大笔钱来安置宅院，采买纸笔书籍。”
祝潇玉一口应下了这最难的差事，丝毫未犹豫：“关大哥放心，此事我来想办法的。这是宋姐姐的遗愿，我一定会帮她完成的。”
“你这丫头什么也敢应！你哪来的钱？”潘宜琴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桌子打断她。
岑唯正想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了。
“钱我来出。”
潘宜琴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容置喙。
关山虽然不认识潘宜琴，但是观她气质仪态，似乎不是凡人。
于是也放下了心头重石，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书院建起来了，就不愁别的。书我来教，闲暇时我给人看病，能填饱肚子不说还可以贴补书院。
至于这书院的名字，我是存了些私心的，就叫观棋书院，各位觉得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岑唯多少还有些感慨。
她轻轻挑了挑眉，看来这里也用不上她了。况且潘宜琴也在，总莫名感觉有些不自在。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解决之法，在下还有要事，便先行离开了。”
岑唯对自己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躬身抱拳：“告辞。”
关山放下茶盏，站起身抱拳回礼：“再会。”
万府今日似乎有客，岑唯带着人进去，果然见到了恰好回娘家的万清。
万清没料到岑唯会来，见到人有些慌张。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岑唯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儿，目光一下锁定在了万清那只僵硬地举起放在下巴上手。
岑唯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哭哭啼啼的薛氏，眉头紧皱着质问：“挡什么？”
江旬还是第一次见岑唯这样的脸色，在后面悄悄用手肘戳了戳杏儿。
“这是什么情况？”
“你个外人少打听！”
江旬被外人两个字戳到了，一下子收回了手整个人焉巴了。
岑唯一把抓起她的手拉开，只见那衣袖遮挡住的脖颈上多了几道青紫可怖的指痕。
岑唯声音冷得吓人：“他打你了？”
万清声音并没有什么底气：“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自己撞能撞到这里？那你还挺有本事的。”岑唯哼笑一声，直接戳穿了万清的谎言。
万清那只被岑唯抓着的手有些抖，岑唯凭直觉判断这不是在怕她的怒火，而是……
她强硬的撸起万清的衣袖，只见衣衫之下遮掩住的，是成片的淤青。
“还瞒？你不会是怕我杀上门砍死他吧？还没对他死心！？”
万清握起岑唯的手，乞求道：“他那日只是喝醉了酒……再给他一次机会……”
岑唯气得头晕，但还是没有勉强：“再有下次，我就只给你两个选择：一，跟他和离；二，我打死他。”
万清流着泪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说他是喝醉了酒才不分轻重伤了你，那你能缝上他的嘴叫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喝一口酒吗？”
岑唯扶着头在堂下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万清，甩袖走了。
“吩咐人给我的人打扫出几间客房！”
江旬和杏儿同时站起来跟上，一着急两个人差点撞在了一起。
舒平舒安本来就话少，面对一个个修罗场只能更加安静变得越发没有存在感了。
岑唯去院里提上管家，往库房走去。
老管家年纪大了，岑唯走得太快，他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到了库房门口，他赶紧掏出钥匙要给这姑奶奶开门，省得这位祖宗一个不顺心又要废上一把锁。
说来也是有趣，这还是岑唯第一次规规矩矩地用钥匙开门进万家库房。
“老爷给您留的东西在这边。”
只见东侧红漆家具一字排开，衣柜，屏风、梳妆台应有尽有。
诸如此类小到铜镜、木梳、烛台，一应俱全，甚至角落里竟然还放置了一只朱金木雕红漆棺材。
除此之外是层层叠叠的箱匣，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金银细软珠宝首饰，以及码放整齐的地契银票，
岑唯将所有金银玉石珠钗首饰一一看过，最后只选了一只银钗，揣进了怀里。
“余下的包括田产铺子房屋地契，全部变卖折成现银，不管是带走还是使用都方便一些。”
岑唯抚摸着那只喜棺喃喃自语道：
“说好是我的嫁妆，那我挥霍起来您老也别太心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观棋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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