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礼物 笼中困兽 ...
-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东方璟怡累得几乎瘫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东方嵘摸摸她的头:“小公主今天表现很好。明子,送璟怡回家,我还有个应酬。”
“爸爸又喝酒?”她嘟囔。
“一点点。”东方嵘笑,眼底有宠溺的疲惫。
回家的车上,东方璟怡靠着车窗昏昏欲睡。霓虹灯的光流在玻璃上,她忽然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束玩偶花。
“大小姐在想什么?”驾驶座上,明子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东方璟怡睁开眼,“明子,你记得妈妈最喜欢什么花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栀子花。”明子的声音很轻,“夫人说,栀子花很香,但香得不张扬,像她想要的爱情。”
“爸爸和妈妈……是怎么相爱的?”
“先生大学时对夫人一见钟情,追了整整一年。毕业就求婚,夫人一开始不敢答应,因为家境差太多。先生就在夫人宿舍楼下站了一夜,说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东方璟怡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红着眼睛,在女生宿舍楼下对母亲发誓。后来她翻过家里的相册,照片里的段悦总是笑着,眼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妈妈后来……哭过吗?”
“没有。”明子回答得很肯定,“先生做到了。夫人在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直到生命最后。
脑癌确诊那天,东方嵘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第二天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但握着段悦的手说:“我们治,一定能治好。”
他们去了美国、德国、日本,见了无数专家。东方嵘推掉所有工作,陪着段悦做化疗、放疗、靶向治疗。段悦头发掉光的那天,他亲手给她织了一顶帽子,针脚歪歪扭扭,但段悦戴着笑了很久。
半年后,段悦还是走了。在一个栀子花开的清晨。
明子说,那天东方嵘没有哭。他平静地处理完所有后事,然后抱着三岁的东方璟怡,在段悦墓前坐了一整天。临走时,他对墓碑说:“悦悦,我会把璟怡养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你放心吧。”
他真的做到了。
到家时已近十点。
别墅灯火通明。东方璟怡洗漱完下楼,看见明子正指挥佣人搬运礼物。大大小小的礼盒堆满了客厅一角,还在不断从车上卸下。
“明子,这是在干嘛?”她问。
明子回过神——她刚刚似乎在发呆。这位49岁的前散打冠军依然身姿挺拔,短发利落,只有眼角细纹泄露年龄。她在东方家十六年,见证了景悦影视传媒公司的辉煌发展,见证了东方嵘和爱妻段悦的甜蜜过往,见证了被家里所有人期待着出生的小公主的第一声啼哭,见证了段悦因病离世前对东方嵘的嘱托和不舍。她几乎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大小姐,这些是您今天收到的礼物,酒店刚送来最后一批。”明子示意佣人小心搬运,“早些送来的已经整理好放在三楼休息区了。”
东方璟怡点点头,在楼下转了一圈,又慢吞吞上了三楼。
休息区沿墙堆起了礼物墙,按照送礼人身份分类摆放——亲戚、世家、朋友、商业伙伴……琳琅满目,像奢侈品店的橱窗。她坐在礼物中间拍了张照,发在社交账号,配文:“谢谢大家,十岁快乐。”
随后她开始拆礼物。
钻石手链、限量款包包、高定成衣、稀有皮革……她拆了几个就觉得乏味。这些东西她衣帽间里多的是。正要起身回房,余光瞥见角落那束格格不入的玩偶花。
在满目奢华里,那束用几只16厘米巴塞罗熊扎成的花束,中间簇拥着一只28厘米的白色巴塞罗熊——那是已经绝版的款式,怀里抱着线织的黄色太阳花——显得突兀又天真。
她走过去,捧起花束。
玩偶的绒毛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卡片插在花束中,她抽出来看,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向横娱乐
“就是哄小孩的东西。”她小声嘀咕,却把卡片小心地抽出来,抱着花束回了卧室。
将花束放在书桌上,她打开电脑,想在浏览器里输入“linyiyang”三个字。敲下回车前,她顿了顿——名字是哪个“yiyang”?
犹豫几秒,她索性搜索“向横娱乐”。
词条弹出,公司介绍很简短,旗下艺人名单里确实没有耳熟的名字。她往下翻,在“近期动态”里看到了林屹阳的信息。
17岁,橙子视频第九届音乐盛典最受欢迎新人奖,华人音乐年度新势力奖,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荣誉列了一串,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得像练习过千百次。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东方嵘已经回来。他端着一杯牛奶进来,递给女儿:“小公主看什么这么认真?”
“爸爸,”东方璟怡接过牛奶,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向横娱乐吗?”
东方嵘不动声色地扫过屏幕上的网页,和桌上那张卡片,在床边坐下:“喜欢今天弹琴的那个哥哥?”
东方璟怡咕噜咕噜喝牛奶,不接话,耳根却有点红。
东方嵘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他倒是挺有潜力。你要是喜欢,爸爸就把他签下来,让他每天陪你玩。明天我让王助理和人事说一声。”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买一件新玩具,“现在,该睡觉了,明天爸爸送你上学。”
“谢谢爸爸!”东方璟怡扑过去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东方嵘笑着接住女儿,目光却再次掠过电脑屏幕。屏幕上,少年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他想起今天在宴会厅,陈恭特意过来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推荐这个新人。
两千万,对景悦来说不算什么。如果女儿喜欢,签下来逗她开心也无妨。至于那个少年眼底藏着的野心和早熟——东方嵘在商场浮沉二十年,一眼就能看穿。但那又怎样?在他的公司,在他的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关掉女儿的电脑,又看了眼桌上那束玩偶花。
白色小熊在台灯光线下,绒毛泛着暖黄的光。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