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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遇到好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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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撕破黑暗,山脚下的恶战堪堪结束。
遍体鳞伤的封怨短暂歇过后扛起棺材,脚步一浅一深地离开。她身后,是四具死相凄惨,辨不出面容的尸体。
这一次的死而复生,让封怨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和棺材间一种紧密且远超于灵魂的联系。
只要棺材在,她就死不了。
这个认知蓦地闯入脑海。
“报仇,一定要报仇……”向杀人无数的洛家,向高高在上的王室,封怨行在山路间兀自呢喃着。
而今,王室独权,纵容世家相争资源矿产,兼有妖魔作乱,世道艰难,仙门更远在北海神山求其不得。
她若想寻得正义,为枉死者讨一个公道,何其困难。这条路,唯有杀出去……
此地处于北荒城郊,天哭崖后七峰连峙,周围数座孤山相围。为了躲避洛家追捕,她挑的并非寻常路,想要进城找地方安顿,没有三四日是走不出这群山的。
时近正午,封怨身后不知何时又跟上了六个穷追不舍的洛家人。他们较之先前那批弱了许多,衣饰更为简单低调。
但封怨已然在上一次缠斗中损耗太多,断了的左腿只被潦草接起,灵活性大打折扣。
她同他们扭打濒至力竭时,已有两人死在她毫无章法的拳头底下,剩下四人身上多少带了点伤。
兴许是见了血、见了他们眼里的恐惧后,横生报仇快意。她挣脱几人束缚,不管不顾地扑到其中一人身上,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张口撕咬起来。
有人拿棍棒尽全力打上她的背脊,听得“咔哒”一声,脊骨断裂。
封怨没了关键的骨骼支撑,瞬间软到下来。仰面瘫在地上时,她嘴里还咬着一大块儿血淋淋的肉,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嘶!她难道不知道疼吗?”
“是鬼……这简直是个恶鬼!”
“快,咱们快把她送回去。”
一行就剩了三人,三人合力把封怨扔进棺材,许是封怨模样太过可怖,他们抬她的手都是抖的。
接下来,封怨以相同的形式重新跳出棺材……
解决完人,被棺材修复好的身子已然有了新损。她右肩肩胛挨了重击,胳膊只得无力垂坠着,兴许是断了某处经络,可她与黄金棺材间的联结却更为清晰。
封怨试了多次,依旧没办法单手扛起或者背起棺材,她的手臂过分纤细没办法全部环住。
就在她焦急无措时,黄金棺材像有自己意识般,竟缩小了许多,直至一张古琴大小,正适合背在身后。
封怨从那几个死人身上扒了些衣服,将自己被血浸透了的衣裙换下,再把棺材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
先前那一批人的服饰太过惹眼,这一批倒是正好。
她盘好长发,遮住脸,在泥潭里滚了三四圈,直至衣物沾满脏污,辨不清原有的颜色。
封怨再三确认这副狼狈模样不会被人第一时间认出自己是谁,才开始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天哭崖顶。
有两人立在曾经摆放棺材的位置,一人正是洛家管家洛无,而另外一人身着月白长衫,身披墨色大氅,身形瞧着带几分孱弱,眉宇间病色未褪,左眼眼尾处点着一枚朱砂痣。
这便是洛家的三公子洛棠华,据说生来便有心疾,医不好的。
洛无面色铁青,他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洛棠华,咬牙切齿地说明事情原委,语气里不闻半分恭敬,甚至满含讥讽与愤怒。
他还说不明白为何长老会派洛棠华前来配合寻找黄金棺,又说黄金棺材丢失,他们谁都逃不了家主的责罚,让这个病秧子最好仔细着点。
洛棠华听完,只轻轻一笑应是,他早已习惯了洛无这态度。自他同他娘亲入府时起,洛家便一直如此待他了。
说是洛家的三公子,其实地位连管家也不如,可能还不比管家手底下的亲信。
昔日黄金棺材放置的位置而今只留下一片陈腐血垢,将其下深刻的符文遮的看不出纹路。
洛棠华看着那片血污,袖中双手紧攥成拳,眸底仇恨呼之欲出。
四日后。
树林尽处,几颗巨大山石形成的天然掩护后,封怨遥遥看见了城门。
这几日来,她白日都尽量找山洞躲藏,或借树林荫蔽隐藏身形,常夜里赶路。
令人欢喜的是,她肩胛处的伤在次日夜里便好了起来,手臂渐渐能使得上力。虽还有些不太灵活,却足够她用了。
城外,封怨已在此蹲守了一天一夜,发现城门处的守卫在子时至卯时更换值守的那批人最少,仅有两名男子轮值。
她并非没有想过白日趁人多混乱入城,可白日里城门处不止有守卫,更有洛家的人,她不敢赌。至于夜里,只偶尔会有妇孺老弱入城,倒是可以拼一把试试。
待夜雾渐浓,就在封怨走近城门时,却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和车辇声,不疾不徐,在这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警觉的转过头,见一匹枣红色的马拉着雅致厢车。一书童模样的少年牵着马,车旁一青年男子随行。
封怨默默放慢脚步,让这一行人先入城。
却见城门守卫将人拦下,直到车内之人掀起车帘,递出一枚令牌,经查验无误后,他们才放行。
封怨本想等马车再走远些,可那守卫却看见了她,竟走上前来,询问她可有入城令,或者特殊的文书之类。
旋即,那守卫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嗤笑一声,说哪里来的乞丐。
封怨本想直接动手,可那不知何时停下来的马车,自车里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这位姑娘是我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劳烦一道放行吧。”
守卫便收了兵器,不再为难封怨,只和另一位当值的人低声交流。
“啧,像他们这种,放进去了也是死。现在城中正闹着疫病,能出城就不错了,还上赶着进去……”
“可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还这般心善,指不定要被骗、被抢成什么模样呢。”
此城名为孤阳城,周围山脉连绵,要往东南方向走上多日才能走出群山环抱,是极为偏远的一处城池。
封怨就这样顺利入了城,她跟在马车后喊了一声谢谢。
车内那个温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见姑娘一人,模样又如此狼狈,想来今夜也是无处落脚的。”
“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道宿在客栈,歇息一夜。”
封怨并未感觉到疲累,她看着街道两侧零星灯火,听着不知谁家飘出的微弱哭喊,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药草苦香,只觉得太空荡了。
街上倒是能瞧见三四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她顺着行人奔走的方向看向街口,就看见有行人被人拦下。
封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看见了相似的赭色衣袍——是洛家人。
她默默攥紧了系在腰间的布带,跟在车后,垂头再次向车内之人道谢。
又走了许久,封怨一直低着头,目光紧随着车尾。
马车停在了某条街巷的尽头,这里倒有一间客栈大堂中尚且点着蜡,悬着夜明珠,客栈门也是大敞着的。
就是看这客栈规模些许小。
“几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此刻,封怨也看清了车内之人的模样——那男子五官生的极为精致好看,白衣墨袍,清贵俊美,像一副水墨画,但偏偏染着过分的苍白。
她不再多看,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店。
店小二引着一行人上了二楼,牵马少年和随侍小厮进了同一间厢房。
另一处房门前,男子脚步顿住,他转身看着封怨,轻轻伸出手。
封怨看着对方的动作身形一僵,警惕的退后几步。
男子笑了笑,将手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把碎银:“再怎么说我也帮过你……不过,谨慎些也好。”
封怨摇头拒绝,心底尚存留些不安。也在这时,离得近了些,她才看清,男子眼下那点朱砂痣,和对方清澈的眼眸。
“我们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这些银钱你拿着,住宿赶路,一日三餐,万一用得上呢。”
迟疑片刻,封怨接了过去:“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男子颔首:“好。”
他没有问封怨什么,没有问她从哪来,没有问她去往何方,甚至连姓名也没有过问,就这么进了自己的房间。
封怨握着一把碎银,碎银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让她无比陌生。
常人的体温,他人的善意。
都好陌生。
夜里,封怨不敢睡去,她重新把金棺包裹一遍,对着铜镜将脸遮的更严实些。为躲避洛家眼线,她打算等城中渐渐热闹起来时离开。
但偏有人不让她安宁,半夜,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犬吠。
门上映出人影,似有人在门外徘徊,封怨下床推开门,不见有人。
身后木窗“吱呀”一声,一阵凉意,冷风灌入。当她惊觉回头时,房中竟已立着两道漆黑身影。
封怨庆幸自己随身背着金棺。
气氛凝滞短短一瞬,其中一人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封怨迅速闪身避开,另一人趁机去抢她负在身后的金棺。
三人缠斗许久,封怨一咬牙从窗边跳了下去,她打不过这两个人,倘若再纠缠下去,可能金棺真的会被抢走。
客栈后,是简陋的马棚,那两个人并未追着她跳窗出来,她索性就在稻草垛边歇着。
当封怨渐渐冷静下来,稍作思考后,才发现方才这两人似乎并非是洛家人。他们并不伤她,甚至不曾打过她一拳,只抢金棺。
好不容易捱到鸡鸣破晓,封怨隔着院墙,听到了街上往来人声,吆喝喧哗。
她又等了许久,待日头升高,嘈杂声更甚,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打扮,走到了街上。
街上确实热闹,商贩叫卖,各色小吃糕点的香气和酒香茶香充斥着街巷。
封怨本想快速离开,却被那些香味吸引,她面上露出迷茫,在那卖着糖糕的摊位前站了片刻。
她突然想起昨夜那男子给她的银子,正在她翻找时,余光却瞥见了路边——路边,有一个同她一样脏兮兮,脸上沾着泥巴和血水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