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食用指南》景风长至

4、笋尖烧麦 “不顺路也

　　林霏毫不犹豫点头。
　　跟着走进厨房区域，她生平第一次对着一个家电给出了伟岸的评价。

　　看着徐向樾从视线平视处搬出一个大钢盆，林霏下意识比划了两下，没来由地想起一个笑话，她跳起来可能只能打到冷冻层。

　　“是两个冰箱，我中间做了个隔板，有些药材要冷藏保存，我就会放上面的小冰箱。”

　　“不愧是被美食博主选中的食材，住的还是复式小洋楼。”

　　见她一脸虔诚地望着冰箱，徐向樾哑然失笑。
　　计时器响起，他才将注意力转回汤锅，用筷子戳了戳，捞出里面的焯水物过冷水。

　　直到六大块猪皮弹到自己面前，林霏觉得自己的点头确实是草率了。
　　上一次她和房东试图炒米粉吃，成功触发楼道的烟雾报警器，此后便封锅不再起。

　　林霏郑重开口：“徐先生，要不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做菜这个……不出意外的话会出意外。”

　　“你还能把猪皮刮没了不成？”

　　徐向樾被她一脸视死如归逗笑，扫视一圈工具，拿了个削皮刀给她：“所以林小姐，现在可以帮忙把油脂刮干净了吗？”

　　原来只是刮个油，这个她会。
　　林霏霎时充满了干劲，吭哧吭哧开刮。
　　瞥一眼旁边的徐向樾，他用的是刀具，剔油脂的动作有条不紊，明显比她流畅多了。她快刮完第二块的时候，他已经处理完剩下的四块了。
　　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她帮忙啊。

　　林霏将最后一块猪皮放进徐向樾搓洗的盆里，听他道了声谢，反倒更加不好意思了，她也没帮什么忙。

　　“八点多了，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我再陪你干会儿吧。”

　　话音刚落，徐向樾刚垂下的头又抬了起来，顶着他诧异的目光，林霏惊觉自己真是色令智昏。
　　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在陌生男子家里，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我是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打下手的地方。”

　　“后面就是放锅里熬，一个人就可以了。”

　　林霏摸着台阶就下：“行，那我回去了。不过你转账记得收，不只是两碗面，还有拍摄和你的药箱。”

　　见她坚持，徐向樾也没再推诿：“好，我会收的。”

　　回到602室，开门就是梁烟敷着面膜，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林霏换上拖鞋：“诶？你那边忙完啦？”

　　梁烟是她的房东，比她大三岁，上周跟着电视台出差，临走前说要去一个月左右，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可别提了，半路杀出个关系户，生生把我活抢了。台里又说有个新栏目要我写剧本，结果一回来，制片人撂挑子不干了？！气死我了！”

　　梁烟越说越无语，扯下面膜丢进垃圾桶，抽了包虾片撕开。

　　“话说你怎么样？导师那儿解决了吗？”

　　“算解决了吧，这不现在在健康管理中心打杂。”

　　“你一个搞学术的，让你去健康管理中心做什么？所以是你去道歉，但他没放过你？”

　　“道歉倒也是没来得及道，反正第二天我就被叫去健康管理中心了，本来要跟着他出差的，也没去，等他回来再说吧。”

　　“这不就是变相地刁难你吗？你做实验怎么办？”

　　“不卡我毕业就行，让老头子出出气吧。应该也就待一段时间，等原来那个老师休完产假，我就解放了。”

　　林霏抓一把虾片塞进嘴里：“实验么我抽时间赶赶。”

　　梁烟斜她一眼：“你看看你，跟你骂回去的时候判若两人。”

　　林霏一把把她圈入怀中：“那你喜欢哪个？”

　　“起开！身上怎么一股味儿，你从油烟机里滚回来的啊？赶紧给我去洗澡！”

　　被梁烟毫不留情地推开，林霏故作委屈道：“这才几天不见，房东姐姐就嫌弃我了，是我的不是，我这就走。”

　　“好好说话！”

　　“我去洗了！”

　　架回淋浴头，林霏盘起干发帽，将地漏的发丝团打扫干净。
　　脏衣篓里的衣服她昨天刚清理过，梁烟一回来，又堆成了山。

　　林霏将浅色的一件件摘出来，丢进洗衣机，看到自己刚换下来的毛衣开衫，她忍不住嗅了嗅。
　　虽然没有梁烟说的那么夸张，但细闻确实有淡淡的雪菜肉丝香。

　　林霏莫名又想到了徐向樾，明明掌勺的人是他，却半分烟火味都没染上。
　　在青团店排队的时候，她以为他很不好接近，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乍闻很像皑皑白雪中烧灭的木堆。
　　连青团的香气都盖不过，以至于林霏只要站在他旁边，鼻尖就会萦绕着这股很冷的味道。

　　浅浅琢磨一番，林霏又丢了一颗洗衣凝珠进去，外加整整一包留香珠。
　　嗯，他一定是腌入味儿了。

　　提示音响起。
　　徐向樾：【转账：已收款】

　　林霏摸了摸鼻尖，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消息，是同门师妹发来的：【师姐，明天早上我临时有事，没法跟你一起去探病了，你能帮我带个果篮过去不？】

　　由于高文斌没什么口德，同门之间也算是患难与共。
　　启动洗衣机后，林霏回了个“OK”。

　　次日早上七点。
　　徐向樾晨练结束，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前臀尖肉和本地鲜笋。
　　面团盖上湿布后，他将鲜笋斩根入水，烫后捞出，切成绿豆大小的笋丁。姜丝、葱段、花椒用盐揉搓至出汁，倒入开水激发香味。

　　猪肉先切薄片再切成条，肥瘦分开处理，瘦肉剁成细粒，肥肉的颗粒比米粒稍大，混合后再剁匀，拢上刀面撇入碗中，加黄酒、盐、糖、酱油、白胡椒粉和少许生姜末调味。

　　朝同一个方向用力搅拌，至肉馅发黏，徐向樾分次淋入葱姜水，经过三次充分搅拌，肉馅变得水润饱满，他加入笋丁轻轻拌匀。

　　徐向樾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准备好的猪皮冻，手头忽的一滞。
　　楼上依旧静悄悄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猪皮冻，切成冻丁倒入馅料碗，再淋一勺香油。

　　面团已醒发完毕，徐向樾分出三十个剂子，边缘擀出荷叶边。
　　左手托住圆皮，挖入一勺馅料后，右手在皮子中部轻轻掐拢，顺势向上收口，形成石榴嘴。
　　蒸锅水烧开后，挨个放上蒸屉，大火开蒸。

　　徐向樾吃了四个当早饭，剩下的分装进保温盒，打包带走。

　　江大附属中医院，骨伤科病区。

　　陆江行单手枕着后脑，右小腿被架起，下面垫着床被子。他全神贯注地刷着视频，浑然不知床尾站着个人。

　　两人是发小，徐向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指节敲了敲墙壁。

　　“哟，这不是昨天爽约的家伙吗？让你给我带青团，带着带着跑去拍了个宣传片，挺有意思啊你，不是说打死都不跟中医院合作吗？”

　　他确实是不想合作的。
　　徐向樾不由得看向床头柜的纸巾，某人哭成花猫脸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可能是为了报答吧。”

　　“就你还报答？别人报答你还差不多。”

　　视线内闯进陆江行欠欠的笑脸，徐向樾蹙眉：“你怎么知道我拍摄的事情？”

　　“那导演还是我介绍的呢，我能不知道吗？我甚至还有个师妹刚被流放到健康管理中心，估计能被这摊子事烦死。”

　　一说到八卦，陆江行就来劲了，示意徐向樾把自己摇起来。

　　“不知道那个视频下架前你刷没刷到，她可生猛了，我老板酒后说混账话，她直接把一整壶茶浇他头上，我师弟追出去也挨了她一巴掌，一身牛劲，钢铁女战士来的……诶诶，摇过头了！”

　　徐向樾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没好气地将保温盒放上小桌板：“坐正了吃，说话没个正形。”

　　“你个老古板，我跟她关系很好的，人家一会儿还要过来呢。”

　　徐向樾手上一滞，眸光微动。

　　陆江行没注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一味地掀开盒盖，两眼放光：“还是你懂我，就好这口笋尖烧麦，两盒刚够我吃爽……”

　　手刚碰到另一盒，就被挡开。

　　“几个意思？”

　　“这盒不是给你的。”

　　徐向樾把烧麦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陆江行瞪大了双眼。

　　“搞咩啊？你不是一向只做不吃吗？”

　　“你做都没做，别吃了。”

　　徐向樾说着就要盖上保温盖，陆江行连连扣下，死死搂住烧麦：“我错了我错了，你搬家的事，我保证在你哥那儿给你瞒死了，你看成不成？”

　　徐向樾缓缓松开手：“随你。”

　　此时医院附近的水果店，正在结账的林霏吸了吸鼻子。
　　好熟悉的香气。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进厨房找吃的，结果一靠近窗户，一股霸道的香气冲击过来。
　　景芳苑门口的早餐店，林霏全都品鉴过，从未有过这般鲜香。
　　奈何包装袋已经撕开了，一番挣扎过后，她愣是站在窗边，就着这股香气啃完了寡淡的牛奶面包棒。

　　本来想吃的心已经压下去，再次闻到的那一刻，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林霏循着香气，走进了旁边的早餐店，凭着感觉点了一份薄皮小笼包。

　　闻着倒是有六分像，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紧接着眉头一皱。
　　冷冻皮的质感，内馅油乎乎的，根本不是早上的香味。

　　跃动的心跟着这笼包子一起滚进了垃圾桶，林霏失落地来到骨伤科病区。
　　她照着指示牌找病房号，刚右拐，那股熟悉的香气又冒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

　　林霏加快了脚步，病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今天很诡异，快一个小时居然还不走？之前跟我待十分钟你都嫌吵。”

　　“聒噪。”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林霏正好推门而入，一眼就落在了徐向樾的脸上。
　　胸腔里弹了一下，视线飞快扫过桌面，恰好捕捉到了陆江行嘴边咬了一半的烧麦。
　　皮薄而饱满，底下兜着一湾汁水，肉馅紧实，透着润润的光泽，不管是香气还是模样都跟早上脑子里的如出一辙。

　　“你来啦，随便坐。”

　　林霏敛起目光，瞄了一眼抱臂静坐的徐向樾，硬生生咽回口水，放好果篮后端正地坐到他旁边。
　　她无声打了声招呼，他朝她颔首致意。

　　“这我师妹，这我发小。”陆江行百忙之中抽出嘴来介绍。

　　“我们昨天刚见过。”

　　徐向樾先一步出声，林霏有些讶异：“嗯……昨天拍宣传片多亏了他帮忙。”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三人无话，只有病床上的人嗦汤汁的声音。

　　林霏被香得一直分泌口水：“陆师兄，你这个烧麦哪里买的？”

　　陆江行幽幽抬头，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有点无所适从：“……他自己做的。”

　　心口一记重击，痛失品尝的机会。

　　林霏不带灵魂地笑笑：“可惜了，我没有这个口福尝到了。”

　　陆江行以为自己见鬼了：“你别笑了，瘆得慌，你还是像平时那样饿狼扑食过来抢吧。”

　　林霏正要瞪他，腿上忽的一沉。
　　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盒出现在眼前。

　　“还有一盒。”

　　“那你……那他……”林霏懵懵的，有些语无伦次。

　　“馅料里的猪皮冻是你帮忙做的，吃吧。”

　　徐向樾熟稔地拉开抽屉，递了双一次性筷子过去。

　　筷子都送到门口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林霏彻底放开了，直接一口一个。面皮是独属于手擀的薄韧，肉馅丝滑却又很劲道，笋丁的脆嫩随机在咀嚼时蹦出，肉汤汁鲜美，满口咸香。

　　“唔——真的好好吃！”

　　徐向樾不禁侧目望过去，他对美食的“美”其实没有太大的感知力。
　　面皮就是面皮的口感，肉就是肉的质感，酸苦甘辛咸，都只是某个味道的概念而已。
　　但她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还会眯起眼，让人忍不住好奇她究竟在吃什么。

　　最后一个下肚，林霏舔了舔嘴角：“这个保温盒我洗好再给你送过去吧。”

　　“把我这个也洗了吧。”陆江行一脸幽怨。

　　“你！”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心动男嘉宾，林霏语气温和了下去，“行吧。”

　　“哎呀你这样我真的好不习惯，你什么德性我早跟他说过了，咱不装了嗷。”

　　林霏接过保温盒的手僵在半空，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叫她什么德性？！

　　徐向樾也蹙起了眉，侧身隔绝陆江行贱嗖嗖的目光：“正好我也要走了，一起吧。”

　　地下二层。
　　徐向樾的车停在靠墙的车位，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干干净净。

　　“回景芳苑吗？”

　　林霏沉浸在恼火中，稀里糊涂地跟着徐向樾走，到地下停车场了都不知道。

　　“噢，我去学校，应该不顺路，我打车就行。”

　　“不顺路也能送，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