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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你又不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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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还是不解:“你连你夫君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就值得你这么为他付出么?”
桑凝皱着眉狐疑的看他一眼,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车真奇怪,我和我夫君的事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我。”张系清一噎,“我怕你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她撑着下巴朝外看,“若没有他,我恐怕不知道还在哪要饭呢。”
“可你又不喜欢他……”
“拜托诶大哥。”桑凝撇嘴,掰着指头给他算,“我嫁给他,我能吃饱饭能穿上漂亮的衣服,有舒适的床睡,不用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用再露宿街头。跟这些相比,你还觉得喜不喜欢重要吗。”
“况且。”她嘟囔,“我夫君长的还挺好看的,比我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怎么想都是我赚了,人不能既要又要,是不是?”
张系清微微抿唇,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字:“是。”
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她连最基础的物质条件都很难实现,哪还有什么精力再去谈情爱。
但人这一生若是不能和自己两情相悦的人相伴终生,他想想还是好难过。
“别说这个了。”桑凝翻出萝卜嘎吱嘎吱的嚼着,嘴里含糊不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去逛夜市!”
说起好玩的,她又来了兴致,探出脑袋就往外瞅:“哇,好大的月亮呀。”
张系清跟着叹了口气,刚沉下心想感受感受人间,结果就又被她这么一句砸的哭笑不得:“人家都是看热闹,你怎么还看起月亮来了?”
“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月亮。”桑凝摸着脸感叹,“这月亮怎么跟我的脸一样大。”
“我是不是又胖了。”她叹口气,撩开衣摆揉揉了肚子。
浑身惊一激灵,张系清赶忙遮住眼睛,“你没胖。”
“那好吧。”桑凝放下衣服摇摇脑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相信你说的。”
“咳。”他别过头,有些不自然,“我们下去看看吧。”
“行啊。”
两人说走就走,停好车就顺着人流朝里走。
张系清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地方,虽然以前哥哥们经常想带他出去,但是那时候他清高,再加上懒得动,所以连门都很少出,更不曾来过这种地方。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他突然开口道。
桑凝顺着他声音的方向望了望,点头:“好。”
渭溪镇的夜市与上京的略有不同,桑凝觉得这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儿的吃食种类更多,价格也便宜。
一连买了好几样,她餍足的眯起双眼:“香!”
“这是什么。”张系清撇眼不经意的一问。
“烤玉米啊,你没吃过么?”
“哦。”他老是回答,“没吃过。”
“这样啊,真遗憾。”
“……”
他咬牙嘴硬:“谁稀罕,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桑凝塞得满嘴都是,一边嚼嚼嚼一边回他:“确实。”
“……”一肚子委屈没处发,他干脆飘到一旁,没忍住的又喊上她:“这里有你一直要看的火鸡。”
“来了。”
所谓火鸡,不过是一只红冠高耸、羽色浓艳金亮,身姿挺拔雄健的大公鸡,穿上人类的草鞋,配合着一旁举着火圈的男人,在其中来回的跳跃罢了。
“这。”张系清看的目瞪口呆,“这不虐生么?”
“不是啊。”桑凝抱着胳膊耐心的给他解释,“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应该是这鸡的父亲或哥哥。”
“你的意思是……”
“对,他也是公鸡变得,在准确的说,应该是公鸡成功化形成人了。”她轻抬下巴,“那个穿着草鞋的应该也快化形了。”
“为什么?”他看的入神,轻声开口问道。
“因为开智了啊,你看那鸡能听的懂周围人的说话。”似是怕他不理解,桑凝耐心道,“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有资格化形成人,只有有机缘的、开智早的才能有化形这一说法。”
“而关于开智,幸运的可以由家人带领着,学习人类的生活慢慢体会;不幸但是聪明的只能靠自己悟。”
“竟是这样。”张系清点头,“那你很聪明。”
“哼,那必须。”她毫不谦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他呲牙啧了一声,“它看起来好累,还时不时的会被火烧到。”
“赚钱嘛,哪有容易的。”
桑凝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别处,兴致缺缺:“感觉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张系清不知道想起什么,嗯了声跟在她身后。
“你不继续看了?”桑凝有些诧异,“这就看够了?”
“没。”他喉咙里涌上情绪,“看的不太好受。”
她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了?触景生情?这儿也没木头啊,犯不着想起跟你有关的吧。”
“不是。”他撇过脸咬着唇,“只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赚不到多少钱就算了还攒了一身伤,赚的钱不仅的养家还得看病,病若看不好还得继续赚钱。”
“是这样。”桑凝话锋一转,“但你看——”
张系清顺着她的话看去。不远处刚收了摊的父母正在推车后数着钱,旁边年幼的孩子眼巴巴的在旁边等着,不吵不闹。等二人拾掇好,拉上女孩的手叫停了路边卖糖人的车,三人一人买了一串,高高兴兴的推着车回家。
“人不是只活一个结果,过程也很重要。”她轻声开口,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求利唯念株两,求医但盼全可,总这么麻木的追逐结果,失了其中的意趣,纵然得偿所愿,想必也不会快乐。”
“这世间多是身不由己,与其陷在难处里,不如学着苦中作乐,把日子过下去。”
张系清听得顿住,眸色凝着发愣。
他以前实在觉着生活无趣,每天除了念书就是念书。
世人常以他作为标杆来规劝自家幼童,但在张系清想来,若不是为了状元的名号,为了家族的荣誉,自己也不喜欢念书的。为此,他还时常觉得自己可怜,觉得没人能理解他读书的苦,但现在看来,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行有侍卫随从,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带着伤病强撑,他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从前单纯的很,总认为读书才是这世上最辛苦最费力的事,如今……”
桑凝感同身受的附和:“读书确实苦,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总之各有各的苦,要是让我非选一个呢,我还是卖苦力赚钱吧,读书我真不适合。”
他一怔,片刻后又笑出声:“你这人还真是有趣,我每次想正经的跟你说些什么,总能被你打断。”
“我这人煽情不了一点。”她挥手打了个哈欠,“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去呢?”
“没了。”他微微摇头,“现在想找个地方休息。”
“好。”
二人边聊边走,在镇上生意最火爆的那家望乡楼留宿一晚。
“我先睡了。”她爬上床合衣躺下,将尾巴盖在身上,不一会儿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张系清也有些累,但他一个鬼又不需要睡眠,无聊至极,他又拿手沾水默道德经。
一边写一遍想,明天等她醒来,得劝她买些话本子带在身边。
倒不是他想看,只是这路途遥远,总要有些解闷的。
一觉又睡到正午,桑凝揉着腰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不能在这么耽误下去了,我夫君还没活呢。”
坐在她对面的张系清哼笑:“不急,先吃饭。”
“还是要急一下的。”她抓起一个肉饼就朝外走去,“下一站是哪来着,不记得了,一会儿问问马。”
“哦,对了。”她停下脚步,“我还得去谢府看看。”
张系清点头:“好,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们再去看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穿过两条挂着绸缎庄、南货铺幌子的热闹街市,在一处僻静巷口停了下来。
谢家看起来和昨日没什么不同,谢景玉既没让人挂起白幡,也没立幡杆。不过在此路过的人们都心照不宣的闭着嘴快速走过,半点不想沾染。
桑凝在门口背着手来回踱步,纠结不已的表情看的张系清心烦。
他上去推了她一把:“大大方方的,被拒绝了不丢人。”
她有些犹豫:“万一人家现在正想要清净怎么办……”
张系清没好气:“你来都来了。”
“那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挪动着步子朝守门的侍卫露出个讪笑,“那个,可以进去通报一下么,就,就说一个……”
“你。”她话没说完,便被从里头走出来的少女打断。
谢景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示意守卫开门。
桑凝挠着头不好意思:“又是我,哈,哈。”
“里边说。”
谢景玉挥手将她领到院中的圆桌前,给她倒了杯茶:“昨日,多谢你。”
“不谢不谢。”桑凝捧着茶杯干笑。
二人一时无话,气氛却没尴尬。
谢景玉仰头咽了一口茶,半晌,又有些哽咽的开口:“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他们年事已高,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有个依靠。”
她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没掉:“我那时候不懂事,总喜欢和他们对着干。”
桑凝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出声,只安静地听着。
谢景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声音发颤:“我讨厌他们管得太多,总想挣脱他们的安排。可现在才明白,他们从来不是要束缚我,只是怕他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受委屈。”
“可我、可我……”她越说声音越轻,带着浓厚的鼻音,“是我害了他们。”
谢景玉终于撑不住,伏在桌上,肩膀轻轻发抖,眼泪砸在地面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我终于明白。”她哭的泣不成声,“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