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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悬给我气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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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处子。”宋时佑一时摸不准她的想法,只能佯装害羞的低下头,眼球借着额前碎发的遮挡不断的转动着。
谢景玉侧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只悠然的朝后靠去。
这下他又不明白该如何是好。若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他又怕万一哪句不顺了她的心,自己又要挨打;若这么一直沉默着,恐怕也不能叫她相信自己。好在马车及时停了下来,门口守卫的恭敬的摆好车凳道:“小姐,已经到了。”
“走吧。”谢景玉起身扔给他一个面纱,“带上,没我的允许,不可随便摘下来。”
“是。”
桑凝靠在车旁不住的在心里默背:我已嫁为人妇我已嫁为人妇我已嫁为人妇。
自己这下真闯大祸了,取丹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也不知道夫君在天有没有对她失望,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笨。
桑凝啊桑凝,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啊,这下好了闹到人家门口来了,你满意了,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你搞砸了。
谢景玉本来已经半只脚跨进大门,余光瞥见门口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柳眉微蹙,又倒退了回来。
张系清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自己就差一嗓子把整个府邸都惊动了,但还是叫不醒她。正想着要不要不顾礼法的上去掐她一把,一旁有道声音恰巧插了进来——
“喂。”谢景玉一甩衣袖,“你蹲在这里干嘛?起来。”
“我,我。”桑凝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我已嫁为人妇,不能再跟你成亲了,会给我夫君气死的。”
“……”没好气的将她拉了起来,谢景玉嘴角微微抽动,“没真叫你跟我成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尴尬么,把你带回来做做样子而已,你这人真是蠢笨的不行。”
原来是这样,桑凝擦了擦眼泪,很快收敛了情绪跟在她身后,好奇的左看右看:“你家真大呀。”
谢景玉扶着步摇冷哼一声,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上一瞬哭的泣不成声,下一瞬就能抱着她家池塘里的鱼想一口吞下。
等等,她的鱼!
“你干嘛!”谢景玉提起裙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半个身体挂在曲桥上的人,气喘吁吁道,“谁让你吃的,给我吐出来!”
“我没吃。”桑凝被她拦腰抱住有气无力的回话,“是它让我救它,喏,你看看。”
她把半只眼翻白、已经口吐白沫的鱼举到她面前:“它快死了,在不救救它只能考虑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你。”她狐疑看过去,“你懂鱼语?”
“哈?”桑凝怔怔地呆了半晌,然后倏的笑出声,“我不懂呀,我只是刚才看见它翻着白眼从水中腾空而起,又砰的落下。觉得稀奇才来看看,这不,歪打正着了。”
她的笑干净纯澈,半点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谢景玉凝神看了会儿,挥手让人找大夫来看。
“等等。”桑凝叫住了她,严肃的的刚要开口,就见一婢女慌张跑来,忙跪下磕头道,“不好了小姐,不好了,老爷和夫人全都口吐白沫的昏迷了。”
“什么?”谢景玉瞪大眼睛,到退两步扶住栏杆,等缓过神顾不上其他的撒腿朝室内跑去,“快去请大夫!”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桑凝才小声地开口询问:“车壁,你说这鱼塘遭人投毒了是真的假的?总不能就因为几条鱼死了就判断这家有内奸吧?”
“真的。”张系清倚在曲桥上半垂着眼,“塘面上漂着大片死鱼,锦鲤、草鱼皆有,鱼腹鼓胀、鱼鳃泛黑,塘边水草也蔫黄发黑。若以‘天热水闷,鱼缺氧死了’,倒也说得过去。但塘水浑腻发腥,并非缺氧的清透泛泡状,且塘边引泉入塘的竹管接口处,有淡淡的呈青偏银粉末残留,与寻常塘泥不同。”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远处带着面纱那人的身上,平静道:“综上所看,这家的泉眼处应该被人投了毒。”
“这你都知道。”桑凝捧着脸来回转圈,“你也太厉害了。”
“这又没什么。”耸了耸肩,他好笑地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有天眼么,我在全方面无死角的展示我的崇拜!”
没忍住的笑出声,他缓了口气,侧眸看她:“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她挠头不好意思,似是觉得无聊,又把半个身子朝鱼塘探去,“呕,还真是臭啊。”
桑凝扇了扇鼻尖的空气,忽然问道:“哦,对了,你没有实体也能闻到味道么?这鱼塘确实是腥臭味冲天。”
能闻到味道么。张系清动动鼻尖,“或许,或许吧。”
自从跟在她身边,自己如同还活着一样,除了那副在日光下透明的身体。
不多时,前后五六名大夫挎着背包急急忙忙的进了谢府,桑凝还是有些疑惑:“车壁,你说这毒是怎么下的啊,光毒死了这几条大肥鱼和谢府的两位老人,其他人怎么没事呢?”
怎么下的毒?
张系清抿唇:“大户人家造宅必选自有泉眼的的活水,寓意聚财,且泉水优质。从泉眼引出主竹管后,会在院内分两路,一部分经院中的的明渠直接流入鱼塘,一部分留在蓄水池内,供主人家每日用铜瓢、木桶取水,经过过滤煮沸后饮用。”
“侍卫仆从他们日常喝的是院外的公用井水,自然一点事没有。”
“至于我为什么说这家出了内奸,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瞟向远处,谢景玉正叉着腰吩咐把今日去过泉眼的人全部找出来,看来已经想明白这层缘由了。
张系清继续说道:“是因为水源有专人看管,一般是主人家的心腹老仆,早中晚三次勘察、换水,有谁经过这里都会被记录下来。”
他说完边看好戏一般摸着下巴,“谢家是近几年突然发家的,估计是惹了什么外债。”
“你说——”张系清回头,才发觉桑凝一直没出声,只微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下不由得一惊,自己这番话恐怕暴露了不少,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找补,就见她恹恹的抬眼道:“我好饿。”
张系清:……
他没好气:“吃,你腰间那荷包里不装了好多萝卜。”
“我不爱吃萝卜。”她撇嘴,“装这个是因为我以前没别的吃的,只能吃这个,带着习惯了。”
“那你爱吃什么,现在天还未黑透,若是案查的快的话,一会儿出去买也来得及。”
桑凝转着眼球想了想,咧嘴笑道:“我爱吃葡萄!”
葡萄?
说起这个张系清就来气,她一个兔子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爱吃葡萄。
那日他跟着新帝秋闱,初见她时她四仰八叉的躺在洞里,旁边放着好多葡萄,她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想着兔子吃葡萄会消化不了,再加上自己那时已确诊时日无多,就当做好事,他把她从洞里提了出来。
没想到这傻兔子不仅不领情,反而一脚踹在他那件金丝绒打底、金绣线攒着百蝶穿花纹样的绯红箭袖上。
好悬没给他气死。
踹就踹了吧,但她踹完之后自己又缩回洞里,还拿叶子给洞口盖上算怎么回事?
防谁呢?
吃死她得了。
虽是这么想着,他还是黑着个脸不能让她真死了,于是拨开叶子,又给她提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那会儿是不是快幻化成形了,有了人的意识,气鼓鼓的叉着个腰在哪吱吱吱。
张系清听不懂兔子语,但看她这样也知道她在骂自己。
“车壁车壁。”桑凝叫了他好几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怎么知道的呀?”
怎么知道的。
张系清抬眼,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她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左看看又看看道,“咱俩偷偷的,你小点声,这样不会被老天爷听到。”
“怎么?”他哼笑,“你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桑凝摆手,“我就是觉得你比我更像人类,我虽然有着人类的模样,但很多东西还得从头学,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技巧没。”
张三公子气上心头,懒洋洋的回:“没有,可能你不适合当人吧。”
桑凝:……
“看来我还是得拿头撞你。”她嘟囔。
正说着,院门口已拦了衙役守着,典史一身青布公服挺着肚腩环视着院中,最后一挥手:“把他们控制住,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待本官去查毒源!”
话音刚落,四名衙役立刻散开,分别守住后院水井和膳房方向,腰间长刀半拔,神色严肃。
桑凝咬着帕子懊悔:“早知道我就趁没人的时候逃走了,不知道现在肘子拌面还要不要钱。”
张系清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跟着过去看看。”
“怎么?”她眼睛一亮,“你又有新的发现?”
“没有。”张三公子从容的飘在前面,“我想过去看看热闹,反正在这待着也是待着。”
这车怎么这样。
桑凝撇嘴,不情不愿的朝后院水井的方向走去。
负责看井的是位年过半百的嬷嬷,此刻她正哭红了脸跪下地上,一遍一遍的磕着头道:“小姐,奴婢没有害老爷夫人啊,奴婢家里还有八十岁瘫痪的娘、神志不清的爹、不务正业的儿子要养,怎么会自毁人生啊,小姐!”
她哭的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一起,看的人有些于心不忍。
谢景玉同样忍着眼泪撇过脸:“刘妈,我谢家待你不薄,这水井只有你看守,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处偏僻,平日里更不会有侍卫仆从经过,我怕冤枉了你,还特意问过了别人,结果倒好,只有你!”
她攥紧衣袖眼框通红的下达了最后指令:“来人,给我把、把这敢……”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