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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猎 等我手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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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扯下眼前的布条,映入眼帘的是面前高耸的看台,上方站了许多人,可是太高了,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清中间之人明晃晃的龙袍。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身边有一同送来的奴隶,也有陌生的面孔,约莫三十人,无一例外都只有十几岁。
十八也看到了她,跌跌撞撞地跑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颤抖,“十七姐姐,她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扔在这儿,这个地方好吓人,我……我害怕呜呜。”
十八几乎是嚎啕大哭,十七也有些慌张,但她还是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咚,咚,咚咚咚”,一阵沉闷的鼓声响彻了整方囿台,看台上燃起了一炷香,下方的玄铁门缓缓打开,十几个戴着面具,手持各异武器的男子策马而入,马蹄纷乱,扬起一地沙尘。
不过一瞬间,他们便已经近在眼前,十七迅速反应过来,抓起十八的手,大喊一声:“跑!”
可是来不及了,她身旁的一个奴隶被流星锤砸中了后脑,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下了,十七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道月牙型的疤痕。
随即,挥锤的男子将她手腕上的铁环扣在了马鞍上,就这样拖着她的尸体继续追逐剩下的人。
“狩猎”还在继续。
血,满地的血,将沙子都染成了红色。
哭嚎,绝望的哭嚎声不断响起,伴随着马蹄的踢踏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呐喊。
但渐渐的,哭嚎声变少了,十七回头,只剩寥寥无几的奴隶还在奔跑。
刀、剑、戟、斧子、锤,上面都沾满了血迹与碎肉。
十七终于明白,为何他们称她们为“羊”,因为,她们都是待宰的羔羊,而马上的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恶狼”!
可她没时间愤怒,因为活着才有资格愤怒,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迎风落在身后,落在了被拖行着的残破不堪的尸体上。
长久的奔跑让她们筋疲力尽,渐渐地,她们慢了下来,身后奔腾的骏马逐渐靠近,武器上几乎能映出她们的身影。
身后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十七回头,“铮——”,匕首与剑重重相碰,巨大的威压令她瞬间跪倒在地,那剑距离她的脸不过半寸,剑身划过冰冷的弧光,映出她闪着泪光却燃着火的眼睛。
这种眼神,绝不应该出现在“羔羊”身上,却合该是狼的眸子。
她终于能直面自己的愤怒,她望着持剑之人身后拖着的堆成小山的尸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向前顶去。
“啊——!!!”,她发出近乎绝望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马上之人竟真的被她顶后两步,马蹄踩在尸体上,发出骨骼破碎的声响。
她仰起头,与马上之人对视。
她看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眸,是邺城时的肃侯。
只是此刻,那双眼眸中的平静已经被一种狠厉的,轻蔑的情绪撕开了。
“不要!!”身后传来尖叫,十七转头,只看到十八满面惊恐,瘫坐在地,而一把长刀正朝着她的面门劈下。
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毫不犹豫,把眼前的剑重重一推,转身朝那边奔去。
“噗嗤——”,长刀砍过十七的手臂,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十八被她抱在怀中,瑟瑟发抖,还未从恐惧中反应过来。
下一刻,十七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朝着面前的马蹄砍去。
“嘶——”,马发出了凄厉的长鸣,扬起前蹄,将背上之人甩了下去,掀起一阵烟尘。
“咚,咚,咚咚咚”,与此同时,先前沉闷的鼓声再度响起,策马之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但先前倒地的男子却忽然捡起了身旁的长刀,朝二人砍去,十七将十八护在身后,用完好的手拿着匕首上前迎战。
“嗤——”剑擦着刀划过,将它一起带向空中,从她的眼前划过,最后插到了沙地上。
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时间到了”,十七循着声音看去,正是先前持剑之人。
持刀之人扭了扭手腕,瞪向她们,眼中带着不甘,随即看向持剑男子,最后冷哼一声离开了。
十七这才缓缓脱力倒下,先前奴隶场的鞭伤再次裂开,在白衣上映出血色的痕迹,方才忽略的疼痛席卷而来,手臂像是被砍断了,疼得她面色苍白,冷汗直流,连带着头也开始炸开似的疼。
十八声音急促,流泪道:“十七姐姐,你别睡,都是我拖累了你,你千万别睡!”
十七开口安慰,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我没事,别哭。”
与此同时,香燃尽,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高台上方传来:“肃侯猎羊十五只,拔得头筹!”
十七瘫倒在地,拼尽全力抬头看去,果然是他!当初在邺城遇见的——肃侯!
随即,她的眼前出现了马蹄,上方传来声音,带着点幸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十七眼中陡然爆发出剧烈的愤恨,她直视马上之人,握紧手中的匕首,用尽全力道:“等我手刃你的那一天,我的名字,会把你拖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十七姐姐!”,十八连忙托着她。
那人却只是勾唇一笑,说了句:“有意思”,便调头离去。
高台之上爆发出剧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声音粗哑,像划过枯树皮,带着兴奋道:“好啊好啊!这只羊是朕见过最有意思的,把她们带过来!”
不多时,两名士兵走来,其中一人迅速撬开十七的嘴喂了颗药丸,十八来不及阻拦便被拉走,“你给她喂了什么?!”。
随后便拖着二人去往高台,走过一层层阶梯,十七感觉恢复了一些神智,想来他们应当是喂了吊命的药。
她侧头,对上十八担忧的眼眸,露出了安抚的笑。
良久,她们终于来到了高台,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龙袍,视线缓缓上移,那是一张枯瘦如柴的脸,眼框深陷,脸颊两侧带着可怖的斑点。
矮小干枯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龙袍里,活像老树精窃恬不知耻夺了皇位。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圣人”吗?
他用那双浑浊不堪的眸子打量着她们二人,吐出口的话语充满了玩味,“这样有趣的狩猎,朕已经看了许多场,你们,是唯一能活下来的。”
十七看向坑底,红,大片刺眼的红,只露出几处白色,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轮廓。
她心中悲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那么,有多少人,命丧于此?这些沙子,换了多少批?
十七不愿再想,她无声痛哭。
“圣上,是否开始备菜?”熟悉的尖细声音传来,先前运送她们的太监此时正极尽躬身询问。
“去吧。”他开始兴奋道:“把她们也带过去!”
“是。”太监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她们又被拖走,路过熟悉的宫道,檐角的铃铛依旧“叮咚”作响,十七再看,只觉得上面沾满了鲜血。
终于,她们停下,踏过层层白玉台阶,只见头顶高悬着白玉鎏金牌匾,赫然三个大字:“太极殿”。
入殿,方才高台所见之人此刻已身居遥遥高位,矮小的身躯坐在龙椅上,好似陷了进去。下方,是一个个身着华服之人,正襟危坐,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肃侯,坐在了下方首位。
唯有她二人,满身血污,格格不入。
十七觉得荒谬又可笑,这里坐着的,有多少人是方才囿场狩猎她们的人?到了这儿,却将“人皮”披上,虚伪掩饰,以为这样便真的是人了吗?
“你们两个,让朕看了一场好戏!”粗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了些回响,“朕要好好奖赏你二人才行!”
“端上来!”,话音落下,宫人鱼贯而入,将一碗吃食放在了每人面前的矮几上。
她们二人身旁也走来两名宫人,将手中之物恭敬递来。
离得近了,十七这才看清,是碗肉汤,雪白色飘着葱花的肉汤,但待她再仔细看向碗里的那块肉,“呕——”,一瞬间,她抬手打翻了肉汤,胃里翻江倒海,将腹中之物尽数呕了出来。
“十七姐姐,你没事吧?怎会突然如此?”十八焦急的扶住她。
十八不知道,可她看到了,那块肉,有一个月牙型的疤痕,是囿场上第一个死的女奴。
龙椅上的人见她如此,有些可惜道:“啧啧啧,如此佳肴,真是暴殄天物。”,他摇摇头,“罢了,看来卑贱之人果真无福消受。”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了咀嚼之声,先前正襟危坐之人,正如饿狼般品尝手中的肉汤,“吧唧吧唧”,“吸溜吸溜”,此起彼伏,无比刺耳。
直至将最后一点汤汁舔尽,才放下碗。
地狱?地狱!十七只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胆汁好似都要吐出来,她刚开始只是流泪,随后跪地痛哭。
她错了,是她将这些端坐高台的人想得太过仁慈,所谓称“羊”,不仅是因为羊温顺,怯懦,更是因为羊肉质鲜美,味道独特,尤其是十几岁的“小羊羔”。
这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狼”!是扮成人模样的“恶鬼”!
她环视众人,只觉得他们好似变成了原本的模样,正撕扯着口中的“羊”,眼神贪婪,满嘴鲜血。
但有一人,没有碰面前的肉汤,肃侯依旧戴着面具,只是静默端坐,二人对视,他的眼里带了点好奇。
他定然知道这肉是何物,他也知道自己知道,他是在好奇,自己会作何反应。
他是一头更会伪装的“狼”。
十七感觉灵魂在被撕扯,她全身都充斥着无尽的愤怒,她想拔出匕首,刺向龙椅中人,剥开他的皮好好看看,这“圣人”皮下,究竟是何样的恶魔!
可她不能,若是她这样做,周围的士兵会把她直接杀死在大殿上,连同十八一起,她只能龟缩在此,为那些枉死的少女掉几滴无谓的眼泪,因为只有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报仇。
“圣人”不仁,权贵不慈,世道吃人,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进食完毕,重新披上了“人皮”,仪表堂堂,但终究不是真正的人。
粗哑的声音重新响起,他的面上泛着诡异的红光,衬得整张脸更似恶鬼,“肃侯,你此次匆忙进京所谓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