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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奴隶 “滚!” ...

  •   天平七年,秋
      北地的风裹着沙砾吹的脸生疼,可比起奴隶营监工手里的皮鞭,这点疼,根本算不得什么。
      十七蜷缩在满是污泥和血迹的草垛上,身上是还在冒着鲜血的鞭痕,翻出血红色的皮肉,与之前的还未痊愈的鞭痕重叠,深可见骨。
      深秋时节,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粗布麻衣,早已被磨的破烂不堪,多处泛起毛边,渗出血迹的破口周围还有暗沉的红色,与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脏污不堪。
      脖颈间套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与颈部的皮肉连接处红肿溃烂,边缘处有些青紫 。
      十七刚刚被监工狠狠抽了一通,这次的监工比以往更壮实,落下的鞭子也更为狠辣,很疼,比之前更疼,疼得她几欲昏厥,但又被污水泼醒,周而复始。
      为什么?因为她又反抗了,她记不清是第几次反抗了,而每次反抗带来的便是这一身伤疤。
      六载光阴,没有磨灭她的意志,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逃离这里的机会。
      十七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她已然身在地狱,可门外,却是另一个地狱。
      “妈的!还敢偷吃!”一道粗狂的男声响起,伴随着鞭子下落的风声,落在了蜷缩在地上的老奴隶身上,他紧紧的抱住头,身子正不停地颤抖着,地上还有小半块霉饼。
      “我叫你偷吃!老东西,皮痒痒了!”
      “啪”“啪”“啪”,鞭子不断落下他枯瘦的身子上,起来时带着几片皮肉,渐渐的,他停止了颤抖,不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壮汉停下动作,踢了踢地上不成人形的“东西”,怒骂道:“妈的,你还敢给我装死?”
      又几鞭子下去,没有半分反应,壮汉见状,“呸”了一声,“老东西这么不耐打,真他娘晦气!”
      他收起鞭子,朝不远处较为瘦弱的男人喊道:“喂!新来的,又死了个人,尸体丢后山去!”
      那人听后,忙不迭跑过来,谄媚道:“大哥,您真是威武!几下就把着老东西打死了,厉害!”
      那壮汉挺起胸膛,十分骄傲,“算你小子会说话,我这鞭子可有来头,比寻常的重一倍不说,还带着点小倒刺,起来的时候能从人身上连皮带肉勾下来。”
      “这老东西胆肥了,竟敢趁我不注意又偷咬了几口饼,饿死鬼投胎一样,真是欠教训!”
      “怪不得,还是大哥您有招,就得这么对这帮东西,免得他们老是得寸进尺!”
      “不过,柴房那娘们咋又被关进去了,我来这短短几天,她就已经被关进去两次了。”
      壮汉带上了点不屑,甩了甩鞭子,“那娘们不听话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听之前的人说,她从进来开始就不服管,还弄伤了一个监工,所以嘛,得用这鞭子教教她怎么好好当个奴隶。”
      “骨头再硬的人,被我这鞭子打几回也服气了。”
      “大哥威武!”
      “不过这娘们这么不听话,直接杀了便是,怎的还留到现在?”
      壮汉猥琐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别看这娘们瘦的跟麻杆似的,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耐打的人,每次挨打的时候也不叫,就硬生生忍着,还得瞪着你。”
      “哈哈哈,打得老子爽得很!”
      瘦子闻言有些震惊,“真的假的?那娘们看着最多挨两鞭子,看不出来啊?”
      “怎么,你不信?这好说,你拿着鞭子进去再抽她一顿不就行了,反正这娘们欠教训,多打几顿再好不过!”
      “不过你小心点,这娘们挺狠的,别被她阴了。”
      “哎,谢谢大哥,我这就去,您这么一说勾得我手痒痒了。您放心,一个娘们翻不出什么花来。”
      壮汉挥了挥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采沙场,“奶奶的!竟然还有人敢偷懒?!”
      瘦子拿着自己的鞭子,推开了柴房的门,进门后,他有些狐疑地扫视了一下十七。
      这娘们瘦的跟杆一样,这能挨这么多下?
      鞭子落下,打在将将干涸的血痕上,将它们再一次抽开,不停冒着鲜血,十七依旧蜷缩在草垛上,鞭子落下时不喊不叫,只是愈发苍白的脸庞和滑落的冷汗昭示着她正经历巨大的疼痛。
      良久,瘦子打累了,停下来有些惊奇地看着她,“大哥说的果然不错,你这娘们挺耐打的,你咋不吭声?其他奴隶抽两下就开始哭天嚎地的,你还挺能忍。”
      十七没有看他,也没开口,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瞪着瘦子。
      瘦子看了她一会,忽然凑近他蹲下身,嘿嘿一笑说了句:“你这娘们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这瘦子的爹原本是富甲一方的富商,可惜他死后,瘦子继承了全部财产,挥霍无度,日日流连烟花柳巷、赌坊酒肆,硬生生把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败了个干净,后来他听说奴隶营油水多,便卖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用换来的钱买了个监工的官职。
      想到之前流连花丛的滋味,瘦子不禁感到浑身燥热,他咽了咽口水,“要不你让我爽一下,我以后劝大哥少打你几顿,你也好受点不是?”
      十七猛地吐了一口血沫到瘦子脸上:“滚!”
      瘦子被激怒,他抹了一把脸,抬手重重删了十七一巴掌,她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浮起明显的红印,嘴角处渗出鲜血。
      接着,瘦子直接扑在她身上,“臭娘们,一个奴隶还敢拒绝我?反了天了!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
      十七剧烈挣扎,伤口磨过麻衣,流出更多的鲜血,瘦子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手撕扯着她的衣领。
      她眼中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但随后,她不再挣扎,反而故意放松了身体,任由瘦子的手探入她的衣领。
      瘦子以为她没力气了,正心神荡漾时,“咔嚓”一声,瘦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脖颈处传来粗糙的触感,他瞬间感到窒息,双手抓住脖子上的鞭子,腿不停的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你、你敢……”
      十七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勒住他,渐渐的,瘦子不再挣扎,双手无力垂下,没了气息。
      他死了。
      十七瘫倒在地上,手腕处呈现扭曲的弧度,方才过于兴奋忽略的疼痛在此刻如潮水般袭来,疼的她只能蜷缩在地上,脖颈上的锁链内也渗出了鲜血,大概是方才为了控制瘦子弄伤的。
      她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方才自己为了挣脱麻绳弄脱臼的手腕掰了回来。
      昏迷之前,她听到有人推开门,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怎么还没好,别给这娘们打死了”
      “我靠!妈的!”
      随即她晕了过去。
      十七是被泼醒的,腥臭的泥水顺着口鼻进入肺腑,呛得她止不住咳嗽,她睁开眼看到了之前抽打自己的那个壮汉,而自己正被绑在架子上。
      一道鞭子猛地落下,扬起周围的沙尘,“啪!”,皮开肉绽,十七的身上已经没一处完好的地方了,新伤叠着旧伤,看上去格外狰狞。
      壮汉边打边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这娘们邪性得很,妈的!今天不打死你这监工老子也不用当了!”
      鞭子一次次落下,带走带血的皮肉,十七感觉越来越冷,她的眼睛也逐渐无法睁开,她自嘲地想:看来自己,最后还是要死在这儿啊?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连个人样也没有。
      她嗤笑了一声,换来了更加猛烈的鞭打,她的意识逐渐消散,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行了!”
      壮汉停下手,看向出声之人,带上了点讨好的笑,“大哥,您来了,我正教训这娘们呢。”
      “你没看她马上要咽气了?这两天上面催得紧,正到处要‘羊’呢,你这时候把她打死了,可就少一份赏,傻货!”
      壮汉带了点疑惑,“‘羊’?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靠近他,带了点神秘,“‘羊’就是十四十五岁的少女,具体用来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上面要的急,我也不敢胡乱揣测。”
      “反正她现在还不能死,赏赐重要还是教训她重要,你自己掂量吧。”
      “可是那个新来的进去就被她勒死了,这娘们邪性的很!”
      来人脸上带了点不耐,说道:“那是他自己蠢,还能被一个奴隶杀了,真是没用。”
      “再说了,你跟那个新来的很熟吗?他死不死与你何干?你要是实在生气,等这次结束以后再弄死她不就得了?”
      来人突然面露笑意,“不过,她也得活着回来才行。”
      “啥意思?”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给她喂那个吊命的药,别让她死了。”
      十七又被丢进了柴房,这一次手脚的麻绳换成了铁链,壮汉给她喂了不知是什么的药,让她的神智强行清明了起来,她开始思考。
      “羊”?什么意思?上面要的急?上面又是哪?
      一连串的疑问让十七有些头疼,身体上的疼痛也并未停止,看来这药不能止痛,只能吊着她的命,不让她失去意识。
      突然,一道寒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把刀——一把短刀,刀身弯曲,无多余纹饰,只在刀柄处缠了几圈麻绳,一看便是利器。
      想来应是那个瘦子挣扎时不慎掉落,幸好自己直接从身后把那瘦子勒死了,不然若是让他拔出来这把刀,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好在那壮汉清理尸体的时候也并未注意到。
      她挪过去捡起那把刀,从身上撕了布条将它绑在自己大腿外侧,收拾好后,她缓缓闭上了眼。
      但愿这把刀日后能帮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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