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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真的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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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蔽天,不见星月,山中寂若死灰,间或有夜枭怪叫两声。
密林中孤零零踉跄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手中灵珠堪堪映亮脚下,前后仍是黑夜茫茫。
“不行了……真的要死了……”年轻人步子愈来愈拖沓迟缓,终是支撑不住,一下瘫坐在一棵参天巨树边。
灵珠的荧荧微光照出了年轻人大致模样。他看着很是年轻,五官清丽,苍白如金纸的脸上血痕交织,大口喘着气,神色狼狈而无措。
再没有比他更倒霉的大学生了,一千米还跑不利索,就被扔来带伤跑山地越野,年轻人苦中作乐地在心底自嘲。
他名叫南宫萤,本是21世纪一个生活平淡的普通人。谁料某天一觉醒来,竟穿成了爆款男频文《斩妖记》里与他同名的主角。
刚穿过来,他便是在山道上没命奔逃,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嗓间翻涌着腥甜的血气。
更糟的是,他完全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和知识,还是看见项上所挂凤凰造型的碧玉印章,才隐约猜到了现状。
他穿到了主角刚从灭门之灾中逃出生天时,正要前往明秋宫求援。
依照原书剧情,主角刚逃进明秋宫地界就倒地昏迷,被山中一猎户所救。
进了仙门结界,追杀他的妖魔便暂时奈何不了他了。
可大学生南宫萤根本不认路,哪里知道明秋宫在何处,只能循着惯性闷头朝前跑,直至精疲力竭。
他现在在哪儿?
他到明秋宫了吗?
好疼。好累。好想一头睡过去。
现在在这里昏过去,能被剧情里的猎户救到吗?
南宫萤的意识逐渐朦胧涣散,视野即将沉入黑暗之际,眼前忽而捕捉到了一团青蓝色的鬼火。
一阵夜风突如其来,天地间霎时只听得数不清的枝叶草木沙沙作响,仿佛万千鬼魅在暗中低语。
鬼火亦青焰高涨,轮廓比先前大了数倍,隐约成了个模糊的人形。这人形不辨服饰雌雄,一副五官十足扭曲狰狞。
其中一张嘴尤为骇人,竟逐渐张大到生吞一人也绰绰有余的地步!
恐惧彻底拽醒了南宫萤的神志,然而却于事无补。他手无缚鸡之力,眼下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清醒一些,也只是死得明白一点。
鬼火人形欺至近前,几乎要将南宫萤团团围住。南宫萤自知大难临头,滋味杂陈地阖上眼睛。
正当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自暗中传出:
“散。”
鬼火人形登时迸出一道金紫色的强光,再看不真切具体形貌。
强光散去后,鬼火无影无踪,灵珠的光芒也骤然熄灭,只余通天彻地的黑暗。
南宫萤昏倒在地。
因而他没能听见,那道声音又懒懒叹了一句:“你也有今天啊。”
缱绻的尾音被林风吹散。
“哎哟!小兄弟,你可算醒啦!”
南宫萤刚睁眼,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说话人面容粗犷,身着虎皮坎肩,背上背着满满一个箭筒,腰间斜挂弯刀,手握一把长弓,一看便是个猎户。
环顾四周,南宫萤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小木屋里。
房间不大,为数不多的家具用器似乎都是手工制成,异常粗糙,不见一点现代痕迹,就和这个猎户一样。
一切都不是梦,他是真的穿书了。南宫萤不得不难过地承认。
猎户对南宫萤的怅然不以为意,整整衣装,大步往屋外走:
“小兄弟,你受了伤,就在屋里等着,我去猎几只山鸡给你补补!”
直到再听不见猎户厚实有力的脚步声,南宫萤才勉强回过神。昨日之事桩桩件件在他脑中回放,触目惊心。
尤其是昏迷前的鬼火,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魔修,若不是哪位好心修真人相助,他早已形神俱灭。
《斩妖记》本就不同于其他修真文,文中大部分世界都是妖魔的地盘,修真者与凡人只能躲在一些修仙门派设立的结界法阵中苟且偷生。
书中主角身为常清坛少主,师门被妖魔破阵覆灭后,大半本书都在躲避追杀,可谓险象环生。
南宫萤本就是一条咸鱼,在大学尚不想和人卷绩点,经历昨晚一遭更加确信,他在这个世界的使命,不是打怪升级当龙傲天,而是绕开危险的主线,能苟一天是一天。
说不定哪天就穿回去了呢?
这么想着,南宫萤又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等着猎户回来给他炖山鸡汤。
原著中的南宫萤可没有吃上这顿山珍。猎户才走,他就起身急匆匆奔向明秋宫结阵处求见掌门。
此时灭门元凶并不知道他还活着,明秋宫掌门收到他的消息后却害怕惹祸上身,拱手将他卖给了山外盘踞的大妖。
南宫萤重伤未愈,狼狈逃离,几度命悬一线,幸好主角光环发力,他在逃亡路上误打误撞救下了朝云谷林家的大小姐林青梧,得以被家主收留。
林家在书里别无他用,就是纯给主角送大礼包的工具门族。那林家家主估计受了天意操纵,一眼就看上了南宫萤这个身后有一串麻烦的孤儿,非要留他做女婿。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定位,故事中朝云谷从头到尾都没被人妖大战波及,是个相当安逸的世外桃源。
回忆到此,大学生南宫萤有了主意。他决定在此地多休养两天,再按时赶去朝云谷外救林大小姐,家主要他留下他也不必走了。不出意外,他应该可以在那里躺到地老天荒。
自然,他和林青梧素昧平生,并不想占她的便宜。可是眼下活命要紧,此事只能到时候再议。
从明秋宫到朝云谷的路不算太平,南宫萤在心中默默盘算最安全的路线,一回神天已经擦黑了。
那猎户还没有回来,屋外静悄悄的,连声虫鸣也听不见。
此处虽是明秋宫地界,但明秋宫向来只管主峰内一亩三分地,其余各处结界不稳,有什么妖魔窜入也不奇怪。
南宫萤心下警铃大作,咸鱼计划刚起步就横生枝节,要是月上林梢时还没有动静,他就要跑路了。
月至半天,南宫萤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立即出发了,门外远远传来两道窸窣的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重的那个有点跛,南宫萤听得出,这是那个猎户。
那两道脚步到了门口,猎户开口道:“真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遇见你,我还指不定在沟底躺多久呢!”
“大叔多礼了,扶危济困本就是我们医家该做的呀。”回话的姑娘嗓音爽朗又清脆,笑意隔着门板直送到南宫萤耳边。她又问:“大叔,我有点渴了,能进你家讨点茶水喝吗?”
“姑娘这么客气,你不嫌我家糙就行!”猎户忙道,又说,“哦对了,姑娘,我家还躺着个小兄弟,也是你们修真人,他被妖魔打伤了,你方便给他看看吗?”
“那是自然。”姑娘说着先猎户一步推开屋门。只见来人着一袭乌紫衣袍,身形高挑,行止间透着一股飒然的英气,衬上浓墨重彩的眉眼,好似一个卸了行头的花旦。整个人自成一景,与这山野木屋格格不入。
她一眼扫到南宫萤身上,再未移开,眼眸如星,目光灼灼。南宫萤不是见了异性会害羞的性子,在这样的注视下也有几分不自在,一时无话。
猎户跟在她后头,冲南宫萤抱歉地笑:“你都听见了吧,小兄弟。对不住哈,今晚没有山鸡汤咯。”
这姑娘器宇不凡,医术却稀松平常,猎户跌跛的脚都治不完好,放在小说里,多半身上有些伏笔,不是无名之辈。可南宫萤迅速把书里有印象的登场角色都过了遍,也找不到对应的人物。
他不由好奇问道:“多谢姑娘了。姑娘方不方便告知姓名宗门?好改天上门拜谢。”
姑娘轻快地走到南宫萤床前,拎起腰间的牌子晃了晃,爽快答道:“我姓林,双名青梧,正是‘青青梧桐’。师承岭东朝云谷。小哥哥,你又叫什么名字,出身哪个门派?”
“啊?”南宫萤震惊了。
林家的确是文里最有名的医修宗门,但南宫萤一早就把朝云谷排除在外。
不仅因为林家素以白为尊,门中弟子个个都穿得披麻戴孝;更因据文中所述,林家人全都性情温润、谦恭和顺。
大小姐林青梧更是温声细语的大家闺秀,和面前这位姑娘根本毫不相干。
那自称林青梧的姑娘闻言促狭笑道:“怎么,莫非你担心我冒名顶替不成?”
南宫萤自觉尴尬,放低了声音:“只是听说过朝云谷常穿白衣,而且林家小姐不大出远门。”
林青梧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我是偷跑出来的呀。要是还穿白衣,岂不太过招摇?”
“抱歉,是我唐突了。”南宫萤不想揪着一个姑娘问到底,暂且压下疑虑,“我叫南越,‘翻山越岭’的‘越’。师门就是一无名道府,前几天已遭不测,所以才逃到这里。”
这个世界中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林青梧不疑有他,同猎户温言宽慰了几句,随后为他施展起医术。
和书里字字珠玑的林大小姐不同,这个林青梧简直活泼过了头。整个施术治疗中,她不是同一旁吊山参汤的猎户插科打诨,就是同南宫萤抱怨朝云谷门规森严,连个说玩笑话的人都找不到。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晚讲的话,比我在朝云谷一个月讲的话还多呢!”林青梧眉飞色舞地总结道。
南宫萤随意附和着,越听越觉出诡异。林青梧讲述的林家内情,与书中别无二致,她的确是林青梧无疑。
可为什么独独她发生了这么大变化?又或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别的关键人物和剧情也已面目全非?他的经验还管用吗?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朝云谷躺平计划”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