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想红，偏执大佬他急了》》五支铅笔

6、深夜的试探 季渊侧过头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陈叔开车送我们回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橘黄色的光一明一灭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

　　车里很安静，是两个人各自想着同一件事，所以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晚上来我房间。”

　　这几个字从他在窗边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脑子。

　　我偏过头看窗外，玻璃上映着我自己的脸。耳尖是红的。从晚宴到现在，一直没消。

　　车停在地下车库。电梯上行的时候季渊站在我前面半步，我盯着他后颈的发际线看。修剪得很整齐，发尾落在衬衫领口上方半寸的位置，衬得那截脖颈格外修长。电梯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落在他后颈上，把皮肤衬出一种冷调的质感。

　　叮。

　　电梯门开了。

　　季渊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走在前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被吸掉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节奏。我跟在他身后，每一步踩下去都觉得地毯是软的，腿也是软的。

　　门没锁。他推开门，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进来。

　　我迈进去的时候，闻到房间里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雪松，松木，冷而沉，像冬天傍晚穿过一片松林时空气里浮着的凉意。不是空调的冷，是木头本身的凉，干净，微苦，钻进鼻腔之后反而让人安静下来。

　　房间比我想象的大，但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立在沙发旁边，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光线透过去变成暖黄色，照在沙发周围那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都浸在半明半暗里，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季渊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靠进沙发里，脊背贴着靠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散。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剩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右侧照过来，落进领口敞开的那一小块阴影里。喉结的线条被光勾出来，从下颌到颈窝，一路往下，消失在衬衫的布料里。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光线和阴影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交界，把骨相的起伏衬得很清楚。

　　我的视线落上去，停了大概半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我的心跳突然变快了。

　　“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皮面被他拍了两下，发出两声轻响，闷闷的，像某种信号。

　　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坐过去了。

　　沙发很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我坐下去的位置离他比“绰绰有余”近了一点，我的膝盖离他的膝盖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腿侧透过西装裤面料散出来的温度。

　　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隔着一段距离，反而比直接碰到更让人在意。

　　落地灯的嗡鸣声持续着。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它成了一种底噪——把所有其他声音都衬得更清楚。他的呼吸声。我的呼吸声。皮沙发随着身体重心移动发出的极轻微的声响。

　　季渊侧过头来。

　　他的动作和晚宴窗边那次一样慢。像是把“侧过头”这个动作拆成了很多帧，每一帧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先是下颌的线条微微偏转，然后是灯光在眉骨上滑动，然后是眼睛移到我脸上。

　　暖黄色的光落进他眼睛里，把原本极深的棕色照出一层薄薄的琥珀底调。像深秋的树林里，太阳快要落下去的时候，最后一束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某一片叶子上，那片叶子就变成了半透明的金棕色。

　　他看的是我的眼睛。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才到。

　　“你不是姜屿。”

　　五个字。贴着耳朵说的。呼吸是热的，声音是低的，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气流送进耳朵里。他的声带振动的时候，空气也在振动，那种振动从他的喉咙传到我的耳膜，中间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像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现在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实。

　　“你是谁？”

　　这三个字比前面五个字更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恰好被我听见了。但呼吸更热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侧头的角度又偏了一点，嘴唇和我的耳廓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线。

　　季渊没有退开。

　　他问完那三个字之后，就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呼吸落在我耳廓上，一下，又一下。不急。不催。像一个人把门打开了，然后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等。

　　等我自己走进去。

　　我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是穿书的？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说我知道原书里姜屿活不过三章、而你的眼睛比文字写的好看一百倍？

　　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无名指落下去，在皮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皮面微微下陷又弹起的那个动作。像在说——不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落地灯的暖黄色光接在一起，分不出哪一道是哪一盏的。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在等。

　　我在心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