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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惩罚 凌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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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开始学习打铁。
白天,她守在打铁铺门口,听父亲对凌曜的教导,感受火在炉子中噼里啪啦的跳动,在心里调整锤击的角度、力度、频率,直至于脑海中锻造出完美的器物。等到夜深人静,她摸黑踏进铁匠铺,右手紧握锤,对着铁砧凌空挥击。
一下。两下。一百下。
刚开始凌昭挥个几次,手就酸软颤抖,整整一年凌昭才使铁锤稳稳的落在同一个点上,随心意而动。
凌昭开始打一些琐碎小物——小锤子,小斧子...虽都不值什么钱,但做工越来越精巧,锤子使的也虎虎生风,沉稳有力。
瞎了一只眼,便使万物作眼。双耳辨火候,指尖知弧度。
凌昭打出她的第一把小刀,用的是凌曜剩下的废料,可刀刃笔直,刀身均匀。谁也不能说是把废刀。
她将这柄小刀,与一枚石球一同揣进随身口袋,颈间系着那块小铜镜,寸步不离。
凌曜知晓她在偷偷学。又无可奈何,他管不住她的耳朵,更拦不住骨子里执拗。
某天半夜,他经过凌昭房门,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敲击声,在门口伫立良久,终究转身离去。
一个瞎子而已,想怎么鼓捣就怎么鼓捣吧,权当是欠她的了。
这些年,凌昭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告诉凌曜他的失误,即使他也道歉了,可凌昭偏偏置若罔闻。引得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说他容不下自家妹妹。
日积月累,本就微薄的愧疚里,渐渐掺进了恼恨与嫌恶。
凌昭就像是堆在墙角的废料,无人问津,没人管她怎么想,怎么做。
凌昭就该这样,缩在墙角里,低在尘埃里,不配自己用正眼瞧。
对比,凌昭早已无所谓,少年时,她也曾痛恨家人的漠视,怨怼命运的不公,厌恶着自己的人生。
她也曾痴想恶人有恶报,可命运放任了她的悲惨。
那恨意就像是一把高悬头顶的利剑,却想杀死他人。
凌昭恨不起来了,她不想在为他们劳神费身,她只笃定,终有一日她会离开这里,而他们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仰望她的存在。
凌昭的十六岁,伴随着淡淡的水汽与泥土的泥泞。
村里王婶子嚼舌根,说,凌家老养着凌昭这个小瞎子也不是办法,正巧镇子里的李员外痴傻公子,需要个女子冲喜。
听闻,凌曜便把她卖给了李员外,20枚银币。
甚至都打不出来一把好剑。
为了不让凌昭跑,凌曜硬生生拖着凌昭去了地窖。
锁扣咔嗒一声。
世界漆黑一片。
凌昭蜷缩在角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曜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骗你的,凌昭早就适应了黑暗。
凌昭开始摸索地窖,地窖不算狭小,她摸着墙走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一堆烂稻草。
她本来计划着,来年启程前往去天枢的路,母亲曾说,25岁之前,考上天枢学院会有一次绑定斯普莱特的机会,她要寻找一个治愈系的伙伴,治好自己的眼睛。
这些年,凌昭一边锤炼自身,一边暗中打探母亲的下落,也渐渐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世人可修炼悟道,职业分战士、医修、术士、炼金师、探修、御守,更能与有自主意识、形似生灵的机械——斯普莱特缔结契约,借助它们获得特殊能力。
村里人常唏嘘,凌家本是锻造世家,如今却日渐没落,全靠一手锻铁技艺维生。但运气也好,路上偶遇陌生女子,带回家里成了亲。只唤她凌夫人。婚后育有一双儿女,家中也算略有积蓄。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凌昭会想这些,其实母亲的离开早有预兆,父亲的心一直不朝向她们,总说起家族兴衰史,说要复兴凌家。
........
思绪回笼,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地窖的法子。她记得,李员外后便会来接人。
凌昭走到地窖门边,伸手推搡,木门被重物压住,纹丝不动。她的好哥哥当真是严防死守。
无奈,凌昭又坐到了草堆上,身下有些硌人,她扒开枯草,竟然摸到把剑,剑柄上有浅浅的凹槽,整抵掌心,剑身冰凉,其上有细密的纹路,她摸了一遍,手指停顿,可惜从中折断,不复完整。
拿起来仔细端详,嗯...平平无奇。
就在此时,凌昭口袋里的铁球骤然发烫,与断剑共鸣,嗡嗡震颤,原本暗淡的铁球,泛起微光。
片刻之后,光芒散尽,铁球重归寂静。
“你还好吗?”凌昭戳戳了铁球。球竟咕噜咕噜开始滚起来了,凌昭连忙把它揣好。
月亮上枝头,十六岁的凌昭,做了一个久违的梦,梦见许久未见的母亲,泪眼婆娑地唤她“昭昭,长大了。”
“我会找到你的,母亲”
难得一夜好眠。
次日,凌昭被胃里传来的饥饿感惊醒。
好饿——
怎么这么饿。
透过地窖的缝隙,天才刚亮了。
凌昭缓了好一会,才虚弱的坐起来,倚靠在墙边。这不正常,不过一日为进食,怎么就像是身体被吸干了一样。
伸手摸摸向身上的铁球,感觉比昨天烫了些。
正思考着如何脱身,地面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哭喊声、呻吟声、短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从地面传来。
“你们要干什么!”是父亲凌兴。
彭,一声闷响。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地窖。凌曜的声音骤然传来。“昭昭,别出声。”
“对不起,凌昭,原谅...”话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声响。
片刻沉寂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大人,清理完毕。”
“仔细探查,放开听脉,切勿遗漏,门玛大人的计划,绝不容有失。”
凌昭蜷缩在地窖角落,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凌昭看不见的地方,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回荡,四处捕获着信息。却又被莫名的格挡。
铁球愈发滚烫,像要灼穿皮肉,融入血脉,与此同时,失明的右眼传来尖锐刺痛。
一阵天旋地转凌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