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33、怎么舍得渐行渐远 过度了解本

　　新学期，新开始！
　　温可乐一大早看到黑板上写着这六个大字。那行字似乎在对她叫嚣。她的高二就这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
　　这时，一阵风穿过门口 ，微微吹起她的短发，勾勒出比以前瘦了点的身形，搭配上干净校服和素白帆布鞋，还是那副可爱亲切的模样。
　　她东张西望，寻找着贺芷的身影。昨晚看到分班表，她知道自己跟贺芷一班，也知道贺芷是这个陌生集体中她唯一认识的人。
　　贺芷不在！
　　周遭全是一张张陌生面孔，她心底有点局促，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无聊地看向窗外。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窗外停下，是梁清雯。她屁颠屁颠地小跑出去，轻声轻语：“咋啦咋啦？”语气中的雀跃溢出来了。
　　“给你的开学礼物，高二加油，不要懈怠。”梁清雯把手上的礼物递给她后，就匆忙走了。
　　温可乐心里像被灌了蜜般，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那里面装着一块粉色石英手表和一张平安符。平安符，是梁清雯从老家求来的，她曾说过那座庙香火鼎盛，求平安很灵验。
　　当她忘乎所以时，江亿安也来了。他送来了笔记本和台灯，简简单单两样东西，没有多说半句话，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
　　连续的冲击让她受宠若惊，心里温暖知足，似晨光，似鲜花，似新羽，承受心跳的加快和泪腺的发达……有窝心的朋友真好！
　　当温可乐沉浸在感动中，一个富态饱满的女人走进教室。她说话中气十足，姓南，单名熙，是刚休完产假的英语老师，也是他们新的班主任。温可乐很开心——高凌的时代，总算翻篇了。
　　贺芷是跟着南熙老师进门的。
　　温可乐察觉到贺芷染发了，说不清具体颜色，反正比她原本的黑发浅些，但因发色过渡自然，相信很多人看不出异样。
　　“小芷，你染发啦？学校不是一直严抓仪容仪表嘛？你这忒大胆了。有被老师发现吗？”
　　“呸呸呸，别咒我。”贺芷摆了摆手。
　　“好端端的，你干嘛染发？”
　　“临开学前，去了个音乐节，见我‘老公’当然要好看些。”
　　“就是你在宿舍经常夸的那个唱歌很厉害的男人？”
　　“对对对！现场更绝的男人！这简直就是我命定的唐僧！”贺芷言语之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还唐僧呢，这儿是尼姑庵，赶紧收收心思，好好念经吧。”温可乐顺手拿了本崭新的语文书给贺芷。
　　“收不了心。我跟你说，我在音乐节撞见陈天若了，他好像有新恋情。”贺芷凑近过来，压低声音。
　　“不应该吧，可能是异性朋友。”温可乐立即反驳。前几天，陈天若才说自己没有心仪的女生，犯不着刻意撒谎。
　　“他们的举止给我感觉更像是情侣。说起来，陈天若和江亿安关系这么好，怎么他俩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呢。”
　　“洗耳恭听。”
　　“江亿安就像遥不可及的神，文化成绩稳居年级前五，体育比赛又破过纪录，性格大方温和，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边传闻。陈天若就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更鲜活张扬，亲和风趣，传言异性缘很好，特别舍得给女朋友花钱。”贺芷娓娓说道。
　　温可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她虽然因为江亿安，偶尔跟陈天若一起玩，但她完全不了解陈天若，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而且，她真的不认为陈天若像贺芷说得那样亲和风趣，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俩的磁场不合。
　　如果贺芷说的是真的，江亿安知不知道陈天若有新女友？聚会那天，他是不是在帮陈天若隐瞒？
　　过往相处的片段在脑海里一一掠过。她很清楚，那群人在个人隐私上，始终划着一道清晰的边界，包括江亿安。但江亿安也有些不同，他会主动邀请她到独居小窝聚餐，他是她与陈天若、许夏星的关系纽带，他还给她介绍海边小镇，让爷爷奶奶照顾她……他是真心把她当好朋友的。
　　“遥不可及的神？”温可乐忽然复述这个评价，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又缓缓点了点头。
　　“是呀。可乐，江亿安在女生群体中，就算不涉及情爱，风评也是很好的。别说其他，就尊重女生这点就比很多男生强吧。之前高一五班散伙聚会，江亿安也在，当时有几个男的发神经，高兴起来对在场女生评头论足，江亿安是第一个堵他们嘴的。更何况，追江亿安的女生，数不胜数，他想谈早谈啦！所以他在追星人的眼中，是妥妥的事业批。”
　　“怎么堵？”
　　“灌他们喝的，让他们没法说话。也是神奇，喝的是饮料，又不是酒，怎么就口无遮拦呢。”贺芷顿了顿，继续说：“一个男的在男人堆里开黄腔和在有女生的场合开黄腔，是有本质区别的。我不要求他当圣人，但起码会尊重人。”
　　“阿芷，追一个在你的生活中虚无缥缈的人不会很累吗？灯光后的他，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温可乐被贺芷成功转移注意力，轻声问。
　　“正因为远，才可以尽情想象。想象大多都是美好的，所以不累。”
　　“那你不想了解真实的他吗？”
　　“偶像和粉丝之间，本就隔着遥远的距离。太近了，会打破幻想。过度了解本身是一种占有欲。”
　　占有欲？
　　除了梁清雯，温可乐很少和别人聊江亿安。今天站在贺芷的视角了解江亿安，她生出许多不一样的念头。她对江亿安的定位一直反复模糊，可“占有欲”这个词的出现让她有点震惊，着实吓了一跳。而且，一种抑制不住的羞耻感从她心中涌上来，居然庆幸江亿安专注学习，庆幸江亿安拒绝别人，庆幸江亿安在别人面前是遥不可及的……这种庆幸更像是一种卑劣心态，她意识到江亿安对她跟对其他人不一样，想要把这种差别收藏起来，不让别人得到。
　　可如今已经不在同一个班级，已没办法探究了。她心底漫开一阵酸涩，怀念下课能凑在一起闲聊，遇到难题能直接问他的时光……

　　天破晓，地残花，抹掉所有的苦涩，孤身一人投身于学业，时间会把一扇门关上，那扇门里是青春的悸动。
　　在温可乐心中，细微的不确定的反常心动比不上光亮的延伸的前程。也许，在江亿安那儿，也是。两个人在学校碰不到面，在周末不聊天，默契般不联系，温可乐逐渐意识到她和江亿安的友谊像极了泡沫，无需外力，飘着飘着就破，短暂又脆弱。
　　当然，梁清雯不同。温可乐经常喊梁清雯来家里学习，她在房间的书桌，梁清雯在隔壁书房。
　　国庆那天，温可乐一看到梁清雯，就忍不住打听江亿安的月考成绩。
　　“听说，江亿安这次考试跌到年级二十名，是真的吗？”
　　“我记得现在成绩是直接发纸条到个人手上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梁清雯有点诧异。
　　“郭鹄这只小白鸽千里传信，昨晚告诉我的。”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嗯，他这次成绩的确不太理想。”
　　“雯雯，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班属于尖子班，老班比较叛逆，觉得要有适度的竞争意识，都会花一堂课的时间分析考试的总体情况。老班没有明说，但用一两句话点拨。傻子都能猜到，他说的是江亿安。”
　　“这不考虑一下学生的自尊心吗？”温可乐倒吸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南熙老师难得。
　　“我们班也有人质疑，老班说‘自尊不是外界反馈给你的，是你自身对自我的信心和认可。公开成绩是为了让你们了解差距从而缩小差距，而不是让你们羡慕嫉妒不满。’”
　　“雯雯，那江亿安的成绩为什么突然下滑这么多？”
　　“你怎么不亲自问他呢？”
　　“那我要不要主动去关心一下？”
　　“多联系吧，不要让他落灰。”
　　“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要通过我确认江亿安的成绩，连关心他都要来问我的意见，你们明显生疏了。你们做同桌时，不会有这种情况的。”梁清雯停顿了下，补充一句：“你们的疏远，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
　　温可乐语气笃定：“我也不清楚。”
　　“那就弄清楚。不明不白，有什么好的。”
　　“那雯雯，你还喜欢陈天若吗？”
　　“他要出国的，喜欢没用，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江亿安不同，他愿意走进你温可乐的世界。既然这样，你怎么舍得渐行渐远……”梁清雯微微前倾身子，语气稍稍加重，像是想把道理摊开摆在温可乐面前。
　　“因为我怕自己的感情变质，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害怕喜欢上他，不仅仅是单纯的朋友情谊？”
　　“嗯。同桌太近，不同班又太远，距离让我有了思考的空间。”
　　“的确要好好思考，毕竟一段感情里面不能两个都是傻子。”梁清雯认真回答。她心里暗自感慨，两个半开窍的人相遇，大抵就是这模样，都意识不到对方在自己心中早就是特殊的，大概率会错过。但可乐，我不希望你错过，不管会不会恋爱，心动都是件难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