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3、是男菩萨还是班长？ 班长，对不

　　美好周末静悄悄地溜走，喧闹的校园恢复往日生机，教学楼里再次响起朗朗读书声，时间转眼踏入开学第二周。
　　温可乐正低头整理周末作业，耳边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正是自己的同桌郭鹄。
　　她和郭鹄特别投缘，这源于他们的相似性——外形白白胖胖，成绩彼此彼此，性格真诚开朗，在许多事情上能一拍即合。
　　“我跟你说件事。”郭鹄屁股刚挨着椅子，便立刻压低身形，像是要诉说一桩不能被旁人听见的隐秘心事。
　　“你说。”温可乐自然地往郭鹄倾斜，神情跟着紧张起来。
　　“我觉得我都有点爱上江亿安了。”
　　“这是什么话？”温可乐对郭鹄猝不及防的告白感到震惊。
　　“就是你有没有感觉到江亿安是个男菩萨？”
　　“男菩萨？”
　　“是呀，我刚看见他背着一个崴脚的男生上楼梯。那个男生跟我差不多身形，我没想过江亿安这么有力量，又这么热心。”
　　温可乐闻言轻轻点头，“他一直很热心。我都怀疑他是讨好型人格，你换位思考一下，连续一周下课时间都有同学问你功课，你烦不烦？他几乎没拒绝人。”
　　“他果真是个男菩萨，所以我能不爱上他吗？”郭鹄一脸笃定。
　　“得了，你看看经过人家身边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喜欢江亿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江亿安才是我的事。这可是我的新晋男神。”
　　温可乐意识到一个男生要俘获另一个男生，跟俘获一个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可惜了，我的男神这么帅，居然不是校草。”
　　“那谁是？”

　　升旗仪式准时拉开帷幕。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讲话，严肃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校园，学生队伍一直有细碎嘈杂的议论声。杜绝男女生交往过于亲密是校园常提及的话题，本不足以引起轰动，但对象涉及校草，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早有小道消息传遍各个班，说校草陈超然和美术生马正茵在教室接吻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完全没有辩解机会。
　　温可乐从未亲眼见过陈超然本人，但能担得起“校草”这种称号的，颜值必定符合大众审美，应该跟电视上的明星偶像相差不大，她都有点好奇真人是什么样子的……
　　“清雯，你见过陈超然吗？”
　　“一面之缘。”
　　“那他帅还是江亿安帅？”
　　“都帅。”
　　“就没有更突出的吗？”温可乐继续追问。
　　“有。”
　　“谁？”
　　“陈天若。”
　　温可乐顿住了，完全没想过是这个答案，这与网络热梗‘在yes or no里面选择了or’有异曲同工之处。
　　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依旧喋喋不休，枯燥乏味的讲话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此刻，温可乐无心深究旁人的风光琐事，只想仪式早点结束，好赶紧往教学楼、卫生间跑……

　　“内幕消息，今天下午自习课选班干部。”郭鹄连忙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同学都各自忙着闲聊、收拾文具，没人留意这边动静后，又将脑袋凑近了几分：“我刚刚在回教室的路上，恰巧碰到高老师和江亿安两个人同行，无意间听见高老师向江亿安提起班干部竞选的事，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心意。不过，江亿安拒绝了。”
　　听完这番话，温可乐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弯起浅浅弧度，语气淡然地回应：“这不是超级正常吗？”
　　“这哪里算得上正常？班干部是荣誉，很多人想做都做不了呢。”郭鹄错愕。
　　温可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郭鹄的肩膀，“成绩好的学生一般不喜欢当班干部的，特别到了学业紧张的阶段，怕班级琐事干扰自己的学习。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年级前二十，你要保持这个排名，你愿不愿意有其他事分散你的注意力？”
　　郭鹄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温可乐的这番说辞，带着些许得意开口反驳：“江亿安不一样。”
　　“因为是男菩萨吗？神仙也会有自己私心吧。”
　　“那梁清雯也是学霸，她就愿意当，这话怎么讲？”
　　温可乐微微诧异，好奇询问：“清雯愿意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去找高老师，被我碰到高老师与梁清雯在讨论这个话题。”
　　“你听梁清雯亲口答应啦？”
　　“这倒没有。梁清雯陈述说自己内向腼腆，但又想认识新朋友，所以会认真考虑建议。而且听两人对话能判断，高老师就问了两个人的意向，那江亿安不愿意，班长的位置大概率会落到梁清雯身上。”
　　“万一还会问其他人呢？”
　　“概率不大，你当时没在现场，梁清雯的神情看起来挺想当的。”
　　两人各持己见，谁都没能说服对方，不过小小的意见分歧，丝毫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没有让相处氛围变得尴尬生硬。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跳转。
　　“不过，我觉得陈超然超牛的，谈恋爱可比当班干部更容易分心，这样子都会保持成绩不下滑。”
　　“能在教室里接吻的可比在小森林接吻的人要牛得多，成绩不下滑是能预判的结果。”温可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讥讽。
　　“那叫小树林。但这是什么依据？”
　　“你自己悟吧！沙师弟。”
　　闲聊打趣过后，温可乐心里已然默认，这一届的班长是梁清雯。她随手拿出一张粉色的便签条，写了一句：班长，我最喜欢你了，请你不吝指教！同时署上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个笑脸，趁梁清雯没留意时，将其夹到她书中。

　　一切准备就绪，意外发生了。
　　高老师在自习课上提出用毛遂自荐的方式选班长。竞选规则一改，原本笃定的局势瞬间多出不少变数。但，变数也不大。上了高中，温可乐发现大家并没有像小学和初中那般积极，大多更喜欢专注于学习，不理世事。
　　竞选过程有条不紊推进，多个班干部岗位陆续开启竞选，不少职位全程只有一名同学主动起身参选，没有任何人同台竞争，参选的同学轻轻松松顺利上任。
　　当高老师宣布开始竞选班长时，温可乐的心跳不自觉慢慢加快，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紧张。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梁清雯身上，依照梁清雯的性格，必定会再三纠结。她观察到梁清雯鼓起勇气，想要离开位置时，江亿安站了起来，接着，王楚英也上去竞选，之后，梁清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再也没有起身的念头。
　　结果，江亿安当了班长，王楚英当了副班长。
　　看着最终结果，温可乐全程处在懵怔的状态中，不但被高老师整迷糊了，也被江亿安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心想：这是什么操作？现在的人都喜欢打个措手不及？改弦易辙是哪门子路数？
　　这场出人意料的身份转变，其中深层缘由，除了江亿安本人，便只有高老师心知肚明。此前，高老师多次私下找江亿安谈话劝说，几番交流下来，江亿安越发觉得不对劲，旁敲侧击，便知道是江辞冰的意思。而高老师毛遂自荐的做法，相当于把选择权还给了江亿安，他自己也做到了两边不得罪，不得罪家长，也不得罪学生。

　　下课后，温可乐急冲冲地跑到梁清雯课桌前，轻柔地安慰：“不要难过。”转过头问江亿安，声音好奇中带点强硬：“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亿安听出话语里的探究意味，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加上自己也有点烦躁，不耐烦地把修长的腿往前一伸，课桌随之小幅度挪动，直接让梁清雯和他堆得较高的几本书掉到地上，散落的书本交错混杂在一起。
　　温可乐眼疾手快地把便签收了起来，不敢吱声，打算悄咪咪溜走，但江亿安先发制人，把叫她到走廊。
　　江亿安看着温可乐怯生生的，不敢对视，倒是让他不知道从何问起，随口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原本不想当班长的？”
　　温可乐听语气不像是问责，但还是意识到自己问题所在。刚才的自己太过冲动了，这件事她并没有资格站立场，诚恳地说：“对不起。”她还讨了个巧，把本来给梁清雯的便签递给了江亿安。
　　江亿安看到中间那句话就知道这纸条本来不是给他的，他和温可乐之间不熟。他继续追问温可乐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她就说偷听到的，他不放心，继续追问还偷听到什么？
　　这下轮到温可乐觉得奇怪，他和高老师之间还说了什么？可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神情认真地摇摇头。
　　江亿安看到温可乐神色坦荡，便不再深究，简单丢下一句没关系，转身离开走廊。他回想几次跟高老师的谈话，的确没有私密话题，都是围绕做不做班长在拉扯，只有今天中午借用高老师电话，差点跟江辞冰吵起来时说了些重话。可对方听到的机率不大，那个时间段，她应该在饭堂。
　　另一边，温可乐心里愈发觉得自己冲动和敷衍，始终惦记着莽撞问话的歉意，重新用白纸折了一颗五角星，里面写着：班长，对不起，请你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