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10、 就算世界无童话 做朋友最基

　　三中十分热衷制作荣誉榜，每次考试后都会更新榜单。
　　每次经过梁清雯那栏，温可乐都特别骄傲。
　　梁清雯的座右铭写着：每个人都在努力攀上银河，勇敢的人先拿下星星，而你把星星抓在手里，告诉全世界这颗星星命名为梁清雯。
　　而这段话，其实是温可乐对梁清雯说的。

　　梁清雯当选校庆主持人，是团委书记亲自挑选的。她第一次主持这种大型活动，压力特别大，临近校庆时，情愿牺牲部分的晚修时间不学习，也要熟悉主持稿，偶尔还会去大礼堂现场演练。因此，温可乐下课时偶尔也跑去大礼堂。
　　在大礼堂，她认识了梁清雯的主持搭档。他叫吴齐茗，高二学长，身高175cm，五官秀气，性格超级好。因为梁清雯没有经验，所以他在课业允许的情况下也会来大礼堂对梁清雯进行指导。
　　梁清雯除了做主持，还有个独唱节目，这也是团委书记要求的。
　　“想好要唱什么歌了吗？”温可乐凑到梁清雯身边，带着几分好奇，八卦地问。
　　“卫兰的《就算世界无童话》。”梁清雯提到这首歌时，嘴角自然翘起，“听过吗？”
　　“这是什么歌？”
　　一想到校庆当天，满场观众，梁清雯就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团委书记为何不从学生会里选人，偏偏挑了毫无经验的自己。
　　“粤语歌。”她心里真的没底气。以前就读的学校从没有这种大型文艺活动，她只会埋头读书，这次校庆不仅是她第一次主持，也是第一次在校级舞台上唱歌，“我先清唱给你听，壮壮胆子，可以吗？”
　　温可乐立刻兴奋地搓起了手，满眼期待。
　　没有伴奏烘托，只有纯粹的清唱。温柔婉转的嗓音轻轻流淌，干净又空灵的歌声，静静萦绕在两个人中。
　　“上场时，不要紧张，就像唱给我听一样，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听。”温可乐边笑边鼓掌。
　　梁清雯知道，自己并没有唱得这么好，但是温可乐对她总是带有滤镜，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支持。以至于后来，梁清雯离开南城，才发现温可乐这般润物细无声的鼓励，早已潜移默化，悄悄帮她攒起满身底气与自信。
　　“可是，清雯，你怎么会选粤语歌呢？这首还不是热门曲目，现场没几个人能听懂歌词，要不是你一句句翻译，恐怕我也听不明白。”
　　“因为偌大的舞台，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自己。”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可乐，我想说的是不需要告诉全世界，只需告诉自己，这里有颗亮眼的星星叫梁清雯。

　　校庆共举办一天，定在星期五，规定高一、高二学生按班级整齐就座，高三学生无需参加。
　　温可乐为此对梁清雯吐槽过：我已经想象到我高三时的地狱模式。
　　校庆九点半开始，各班九点整有序入场。他们班是按学号顺着坐，学号靠前坐前排。
　　梁清雯作为主持人，早早就去后台准备，她的位置自然是空着。
　　温可乐一直觊觎这个位置，靠前点能更清楚看到梁清雯，麻溜地一屁股坐下。
　　待到梁清雯一袭长裙登场时，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她身着及踝墨绿色长裙，搭配简约小皮鞋，丸子头衬得眉眼干净，化着淡妆，显得清丽又优雅。
　　“梁清雯给你下了什么药？有事没事梁清雯。”江亿安合上物理书，手肘撑着椅子，手托着侧向一边的头，看着温可乐说。
　　“迷药，心甘情愿，戒不掉了。”温可乐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嘴角抽了抽，犹豫一会儿才回答问题。
　　“听说梁清雯……”江亿安刚想问梁清雯要表演的节目，就被温可乐打断。
　　“江亿安，我不喜欢跟你聊清雯，因为跟你聊她，只会不断提醒我，你把她当成筹码这件事。我很珍惜这个朋友，所以不聊她，我们还能心平气和说话。聊聊其他吧。”温可乐不敢直视江亿安，只敢正视前方，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
　　江亿安发现屏障一直在，虽然表面慢慢恢复，但好像回不到以前的自然。跟她谈学习、谈肤浅的八卦事如平时相处般，但一谈梁清雯或更深入的问题，温可乐就避而不谈。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吵不起来，又不算冷战的相处模式挺憋屈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江亿安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又格外笃定地轻声道：“你讨厌我。”
　　“我告你污蔑。”温可乐觉得这个座位呆不下去了，打算起身走，却被江亿安手疾眼快拉住了校服衣角，对方意识到行为不妥，又默默松开了手。

　　她不顾他人眼光，拉着江亿安的衣袖走出大礼堂，严肃地对他说：“因为这不公平，江亿安。无意间知道你的秘密从不是我的错，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的身份，我能理解，毕竟这么有钱，张扬与低调都是个人选择。我的口头承诺你不信，我尊重，但我暂时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那天你和陈天若故意去餐厅，有意把清雯卷进来，这算什么事，这明明只是我和你之间的摩擦。这不公平，对我，对清雯。”
　　“因为像你所说的，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秘密，但我完全不知道你的任何事情，这对我公平吗？梁清雯兼职这件事，相当于我们之间交换了秘密，你清楚，我不会拿这件事做任何文章，你换个角度想，我们只是互相更加了解，这不应该影响我们的正常相处。”江亿安认真自辩。
　　温可乐听到后，能直接气得晕过去，她一直以为江亿安是个讲道理的人，现在看来，不尽然是。“好冠冕堂皇的一段话。江亿安，我不清楚你的成长环境是不是都在告诉你人与人之间相处需要留存戒心，互相不信任，就算是，交换秘密的前提，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嘛，你凭什么擅自决定？跟你相处，舒服，成熟，曾感慨过不像是16岁的同伴，可现在，我倒是希望你有16岁的纯粹。”她情绪有点失控，开始上升到人身攻击，声音中夹杂愤怒与不甘，激动到眼红，神经的亢奋导致生理性上的“想哭”。“做朋友最基础的是信任。你跟我聊这些，不觉得很讽刺嘛？”
　　江亿安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知道如何辩驳。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没人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但有人看到了——这像是情侣吵架的画面，两个人在树底下，一高一矮，一黑一白，面红耳赤，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却显得欲盖弥彰。
　　围观的人里，恰好有认识他们俩的郭鹄。
　　郭鹄这个吃瓜群众大气不敢喘，这是什么惊天画面？他的男神跟他的好朋友在谈恋爱，而他完全不知道？
　　有一个女生看到后，恶狠狠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郭鹄听到这话后就浑身不得劲。谁是癞蛤蟆？温可乐还是江亿安？但不管是谁，他都不喜欢他们被评价。
　　“你这嘴怎么这么臭，是不是吃大蒜了？”
　　“你说什么呢？”女生气得推了下郭鹄的肩膀。
　　郭鹄被猝不及防地一推，也就猝不及防地摔倒了。多亏他是个微胖的，这么一摔，换其他人早破皮了，而他只是擦红了手掌，并未流血。
　　“你怎么这么弱呀，一个大男人，一推就倒。”女生不耐烦。

　　温可乐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发现郭鹄坐在地面，吓得她直接抛下江亿安，赶去郭鹄那。
　　她立刻上前伸手将郭鹄扶起，眼底满是疑惑，低声问：“干嘛呢。”
　　“被女巫打了。”郭鹄刚说完，赶紧拉着温可乐的手腕走开，怕再次被打。
　　走着走着，温可乐发现这方向不对，这不是回大礼堂的路，“这是去哪？”
　　“医务室。”
　　“你受伤啦？”
　　“我没有，但你需要。”
　　“啊？”她一头雾水。
　　“你和江亿安是不是在吵架？”郭鹄问。
　　温可乐点头。
　　郭鹄接话：“我怕你们小情侣闹别扭，会影响你的心理健康。”
　　温可乐脚步顿住，“郭鹄，你才要去医务室看眼睛，眼神这么差。”
　　她现在心情乱糟糟的，唯一念头就是看梁清雯的歌曲solo，跟郭鹄一起回大礼堂，坐回了他旁边，盯着他啃面包，认真地对他说：“郭鹄，我们的眼睛不能被谈情说爱蒙蔽住，我们应该奋斗，应该学习，应该向真正优秀的人看齐。你热爱学习，成绩才会回报你。”
　　郭鹄抽搐了一下嘴角，心中充满不可思议：这么一心向学的好学生怎么就混个倒数第一呢，他居然亵渎她对学习的忠诚……
　　此时，舞台上传来吴齐茗清亮的报幕声，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瞬间牵走了温可乐所有的注意力，“接下来，有请我的搭档、高一六班梁清雯带来粤语歌曲《就算世界无童话》。”
　　女声干净空灵，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轻声诉说着心底对世间的向往。
　　就算世界无童话
　　放下包袱完成它
　　……
　　温可乐全程凝神静静听完，心底满是欣慰与动容。全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便是大家对梁清雯最好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