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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N城以 ...


  •   N城以梧桐著名,而傍晚的梧桐,又是另一种光景。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把整条中山路的梧桐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树叶的背面被照得透亮,脉络清晰可见,像一片片琥珀雕成的薄片。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是李煜的梧桐,是囚徒的梧桐。

      而眼前的梧桐,是自由的、张扬的、铺天盖地的。它们不锁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看着这座城市里的人来了又走,聚了又散。

      宁子佩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让她清醒了一些。

      “在想什么?”乐奕问。

      “在想……”她说,“算了,没什么,明天霜姐回来,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安排好了,我的小祖宗,从没有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边说着,乐奕探身过来,在宁子佩的侧脸上亲了一口,仍觉不足,碍于前面司机,只能拉起子佩的手,十指交缠,握着柔荑,看着近在迟尺的玉颜,才让自己的心稍稍落定。

      他有时也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二十六七岁了,一惯冷静自持,也不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是自从遇到子佩以来,简直是离了一分一刻心里都念得紧,自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偏偏这位心肝宝贝又是个清冷的性子,自己又不能逼得太甚。

      前面的司机小夏偶尔也能听到自己这位年轻帅气的局长大人在车上一直对宁大小姐的情话缠绵。说白了,乐局的父亲是省厅厅长,乐局更是从基层公安一线做起,身上匪气和霸气兼具。但自从和宁大小姐相识以来,简直是遇到了魔障,每天定点下班就往宁家跑,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就像今天,又是提前跑路,就为了陪宁大小姐看场美国电影。
      到了私人电影院,宁子佩自顾自的欣赏起电影,乐奕则不老实起来。

      当了半小时端方君子之后,实在绷不住了,扣住子佩的头,吻的又急又重,给子佩吓了一跳,伸手推他也推不开,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触碰到子佩的丁香小舌的一瞬间,大脑宕机了,一阵凶猛的纠缠,子佩在窒息的边缘使劲踹了他一脚,他才如梦初醒,退了出来,但还是依依不舍又亲了好几下子佩的脸,念着“宝贝,宝宝,想死我了,两天没见了,也不给我发信息”

      子佩这回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自己的口红全花了,她有的时候真的很厌烦乐奕的缠腻。但是没办法,宁家现在需要与乐家联姻,来达成政治平衡。她爷爷是省政法委书记,需要乐家这个公安口的当红门派来当打手。自打从美国留学归来,就被家里人安排了与乐奕相识,她本以为这种政治相亲,彼此尊重,演一出幌子给外面人看就得了,她原以为乐奕跟她想的一样,没想到乐奕看起来是真的对她有点感情?

      乐奕看着子佩的大眼睛里聚焦着怒气,赶紧拿了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嘴,边擦边哄着“宝宝,是我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了,我以后轻轻的,小心的,保证不会像今天这样了。但是这样是很正常的,是情侣应该做的….”

      乐奕年少时候在N城早已听过宁子佩的大名,甚至还在自己的n任女友嘴里听过,“宁子佩,真正的白富美。”他回想起这位前任的眼里还带着对这位小祖宗的羡慕,当时的他还在一线公安□□呢,一天忙的要死,哪会把这位远在美国的宁子佩和自己联系起来。其实他现在都不敢相信宁子佩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总是患得患失,但是一见到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电影散场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N城的秋夜来得早,才七点多钟,中山路上的梧桐就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影。

      乐奕牵着宁子佩的手走出来,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像是怕她跑了一样。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司机小夏已经把车开到影院门口等着了,见两人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宝宝,是回宁家?”乐奕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不然呢?”子佩偏头看他一眼,“你还想带我去哪儿?”

      乐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他没接话,只是护着她上了车,自己也跟上来,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又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宁子佩没有挣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中山路上,窗外的梧桐树影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子佩。”乐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司机听见。

      “嗯?”子佩答应着

      乐奕目光微微偏向窗外,又转回来,对上她的眼睛:“明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宁子佩盯着他看了几秒。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二十六七岁的男人,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却已经是成年人的认真了。

      “乐奕,”她说,“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乐奕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闷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在你眼里就这点出息?”

      宁子佩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

      她低头看向他的手。他的手指比她粗一圈,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他是从基层公安一线做上来的,这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乐奕反手紧扣住她的手,又亲了亲纤纤玉手,说到“你的手怎么也长得这么精致阿,跟你这个人一样,你是怎么长得阿?”又握了握她精致小巧的腕骨,说“我都怕捏碎了。”宁子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到“又来了”——

      她都不明白乐奕为何能如此,不正常。N城虽然大,但圈子也小,乐奕的前几任女友或多或少她也有所耳闻,对她,简直像没见过女人一样。本来她是不信的,可能乐奕是真的对她有生理性喜欢?

      其实乐奕也同样费解,为什么他能每天天做梦都梦到宁子佩,很夸张,他感觉他这辈子交代在她这儿了,恨不能与其长厢厮守,生儿育女,他不敢想象这样一个精致的人儿肚子里以后孕育着他的骨肉,他会是何等的舒心畅意。

      宁子佩对乐奕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精明强干,对宁家对她自己来说是一重保障。或者来说,她这个人生性凉薄,对谁也不会有什么特殊。

      车子在宁家楼下停稳。

      乐奕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伸手扶她出来。夜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些,吹得她裙摆轻轻飘动,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乐奕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上去吧,”他说,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早点休息。”

      宁子佩拢了拢肩上的外套,仰起头:“你也是。”

      她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他拉住。

      “怎么了?”

      乐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那里面有太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过来。

      “子佩,”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庆幸那天去接你?”

      宁子佩愣了一下。

      那天——她回国的那天,家里人安排了乐奕去机场接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当时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举着写了她名字的牌子,站在到达口等她。

      “说过了,”她说,“你说过很多次了。”

      乐奕笑了,松开她的手腕,改而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肉。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我再说一次,”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宁子佩,我特别庆幸那天去接你。”

      “上去吧,”他松开她,退后一步,眼睛还是没离开她的脸,

      宁子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开着的雕花大门。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乐奕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那上面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消散,可他的气息还在——干净的、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庆幸那天去接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在很多地方见过——在爷爷看她奶奶的眼神里,在父亲偶尔看母亲的眼神里,在那些被爱情击中的人眼里。但是,她不想要爱情,对她来说,爱情不过是飞蛾扑火的短暂瞬间,只有长久的利益捆绑才能维持住一段关系。

      这段关系,对她来说是政治平衡,是家族利益,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但是棋子有很多,又不只乐奕这一个。但是乐奕的表现其实还行,除了太过缠人之外,听爷爷说,这位局长大有可为,已经帮宁家扫了几个人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爷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回来了?”老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肩上的男士外套,没有多问,只是说,“你父亲刚才来电话了,说下周末有个饭局,让你务必参加。”

      “什么饭局?”

      “北京来的人,”爷爷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宁子佩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北京来的人。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不祥的涟漪。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乐奕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外套别忘了还我,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然后又震了一下。

      【不对,不用还了。送你了。你穿着很好看。】

      她笑出了声,很短的一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她打了几个字过去:【早点睡,别总熬夜。】

      几乎是秒回:【听你的。晚安,宝宝 】

      她手机扣在地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她是在很冷静地对待这段关系,把它当作一场交易,他给利益,她给陪伴,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可她发现,乐奕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在索心和索情,亲吻拥抱或许她可以满足,但是别的……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馈到乐奕想到的。

      窗外,N城的夜风吹过梧桐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宁子佩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乐奕的车已经不在了。

      只有梧桐的影子,在灯光里轻轻摇晃,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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