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潜伏一一代号黑挑A》共工日月

9、码头惊变，借刀杀人 第九章

　　第九章码头惊变，借刀杀人

　　后半夜的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三丈之外就只剩一片混沌的白。我缩在堆满渔网的货箱阴影里，后背贴着湿冷的木板，半眯着眼打盹，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支棱着——鬼子换岗时皮靴踩在跳板上的“咚咚”声，伪军躲在岗亭里抽大烟的咳嗽声，货船锚链摩擦船舷的“吱呀”声，每一丝动静都清晰地钻进脑子里。

　　怀里那支钢笔空了，微型纸条已经递了出去，可我的心却像坠了块铅，沉得喘不过气。这么大一船军火，我方绝不会坐视不管。要么截，要么烧，要么炸——无论哪一种，码头今晚都注定要出事。而我，这个刚投靠的“新人”，正好守在这里。到时候，第一个被怀疑的，很可能就是我这个“内鬼”。

　　天快蒙蒙亮时，江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像根针扎破了浓雾。是鬼子的警戒哨！我心里一紧，立刻装作被惊醒的样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揉着眼睛大喊：“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伪军也乱了套，端着枪四处张望，枪栓拉得哗啦响：“谁？谁在那边？！”雾里影影绰绰冲出几道黑影，动作利落得像鬼魅，抬手就是几枪——“砰！砰！砰！”枪声划破晨雾，码头瞬间炸了锅。

　　“有刺客！是军统！”

　　“快警戒！护住货船！”

　　鬼子兵哇哇乱叫着冲过来，机枪架在货箱上，“哒哒哒”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向雾里。我躲在货箱后，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干脆。混乱中，我眼角瞥见几道黑影绕过正面交火，直奔货船侧面而去，手里还抱着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是炸药！

　　鬼子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枪声吸引，根本没留意侧面的漏洞。我心念急转：现在冲上去阻拦，等于亲手毁了这次行动，也断了自己的后路；可要是眼睁睁看着军火被炸，我这个“看守”必定脱不了干系，梅机关第一个就会弄死我。

　　两难之间，我忽然瞥见瘦子正从远处跑过来，一脸慌张地喊：“王明建！快堵住那边！别让他们靠近货船！”

　　机会来了。

　　我立刻应了一声，端起旁边伪军丢下的步枪，对着天空胡乱开了两枪，故意把枪口偏向两丈外的空货堆，大喊：“这边有人！快过来支援！”这一喊，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十足的“惊慌”，果然把鬼子和伪军的注意力引偏了——他们一窝蜂朝我喊的方向冲去，机枪声也跟着转移。

　　就这片刻耽搁，黑影已经冲到船边，甩手将炸药扔上了船舱。“不好！”瘦子脸色大变，刚想转身，我也跟着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大喊：“快躲开！要炸了！”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像一颗烧红的太阳砸在江面上。货船中部炸开一个大洞，火焰瞬间吞噬了半个船舱，一箱箱军火在火中接连引爆，“砰砰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江面被照得一片通红，连浓雾都被染成了血色。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烧焦的木板味和硝烟味，我故意踉跄后退，装作被气浪掀翻的样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上挤出十足的惊恐，连声音都在发抖：“炸、炸了……”

　　瘦子吓得脸都白了，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我爬起来，又慌又怕，语无伦次：“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钻出来的啊！雾太大，人太多了！”

　　远处，鬼子军官怒吼着下令搜捕，皮靴声、喊杀声、枪声混成一片，整个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执行任务的黑影早已借着浓雾撤退，连影子都没留下，只留下满江的火光和狼藉。

　　天亮之后，现场一片狼藉：烧毁的船板扭曲成黑炭，炸开的货箱里散落着烧焦的枪支零件，还有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大概是没来得及撤退的伪军。刺鼻的硝烟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疤脸头目赶来了，穿着黑色短褂，脸上的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到这场景，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攥得咯咯响：“谁负责守这里？”

　　瘦子哆哆嗦嗦上前，额头全是冷汗：“队、队长，是我安排王明建守夜……”疤脸头目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把我提了起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人呢？截下的人呢？！”

　　“跑了……他们人太多，枪法又准，我实在拦不住……”我低着头，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吓破胆的模样，“雾太大，我连人影都看不清……”

　　瘦子在一旁连忙补刀，眼神里带着报复的快意：“队长，他刚才喊错方向，把咱们人引偏了，才让他们得手！”我心里冷笑：甩锅是吧？那就一起甩。

　　我猛地抬头，一脸委屈又急切，指着瘦子大喊：“队长！我是听见动静才喊的，雾太大看不清，我也不想的！而且要是瘦子早点派人支援，也不至于这样！他明明看见有人往船边跑，怎么不喊人？”

　　疤脸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追究下去，瘦子安排不力，他自己也有责任——真闹到梅机关机关长那里，所有人都要挨罚，甚至掉脑袋。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松开手，一脚把我踹倒在地：“废物！都是废物！”

　　“这事不准外传，对外就说意外失火。”疤脸头目咬牙切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至于你——”他看向我，眼神阴鸷得像毒蛇，“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出岔子，我把你扔江里喂鱼！”

　　我连忙爬起来，连连点头，裤腿上的灰都顾不上拍：“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一场杀身之祸，就这么被我轻轻揭过。回去的路上，瘦子狠狠瞪了我好几眼，眼神里全是记恨。我装作没看见，低头走路，心里却在盘算：军火被炸，梅机关损失惨重，鬼子必定要疯狂报复，江城很快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我，刚好可以借着这场乱局，往更深的地方钻——疤脸头目虽然骂了我，却也暂时不会动我，毕竟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回到租住的小屋，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松了口气。贴身的毒药丸依旧冰凉，钢笔静静躺在怀里，像两颗沉默的心脏。黑桃A没有暴露，还活在敌人内部，只是，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瘦子记恨我，疤脸头目不信任我，鬼子要报复，各方势力也会趁机搅局。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窗外，江风卷着硝烟味吹进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我摸了摸怀里的钢笔，又触到那颗冰凉的毒药丸——它们贴着我的胸口，像两颗种子，一颗藏着秘密，一颗藏着死亡。而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