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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名，投路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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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除名，投路
第二天一早，江城警察局的大门还没完全敞开，我就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往日里那些勾肩搭背、互相打趣的同事，今天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闪闪，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人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有人装作擦枪，余光却黏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方说的戏，开场了。
果不其然，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半刻钟，总务科的人就板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巡警。
“王明建，”来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局里接到举报，你私下收受商户贿赂，贪墨公款，品行不端，现予以立即开除处理，滚出警察局。”
一套说辞，生硬又标准，连点掩饰都懒得做。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平日里跟我一起摸鱼混饷的几个老油条，此刻全都缩着脖子，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没辩解，没吵闹，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一副被冤屈、又心灰意冷的颓丧模样。
“行，”我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甘与落魄，“官字两张口，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破班，老子早就不想上了。”
说完，我抓起桌上那顶早就破旧不堪的警帽，随手往地上一扔，抬脚就往外走。
动作粗鲁，神态愤懑，活脱脱一个被开除、满心怨气却又无力反抗的小科员。
路过几个平时还算熟的同事身边时，我故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迟早有报应。”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听见，也刚好能让跟在身后的巡警听个真切。
走出警察局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微微一眯。
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像是彻底切断了我过去那段浑浑噩噩的人生。
从今天起，王明建不再是警察，而是一个被警局开除、走投无路、对当局满心怨恨的落魄分子。
这是梅机关最喜欢的料子。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警局门口的街边蹲了下来，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劣质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我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就像一个突然被砸了饭碗、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的废物。
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老方说过，从被开除的这一刻起，我身边就不会缺眼睛。梅机关的暗探、伪军的眼线、甚至其他势力的人，都会盯着我这个突然被踢出来的棋子。
我必须演得像，演得彻底，演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一根烟抽完，我站起身，晃悠着往闹市区走。
脚步拖沓，眼神浑浊，时不时对着街边的商铺骂骂咧咧几句，抱怨世道不公，抱怨官场黑暗，抱怨自己时运不济。
走到一家小酒馆门口，我犹豫了片刻，咬牙走了进去。
身上没几个钱，我就点了最便宜的散装酒，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酒入喉，辛辣刺喉，我却像是借酒浇愁一般，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不多时，脸上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满嘴胡话。
“凭什么……凭什么开除我……”
“老子兢兢业业……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
“官府不做人……鬼子也横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邻桌的人听见。
酒馆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消息传得最快。我要的，就是让这些话，顺着人流，飘进某些人的耳朵里。
喝到半醉，我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自己找路……”
出了酒馆，秋风一吹，酒意上涌，我扶着墙干呕了几声，模样狼狈至极。
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我故意往伪军和日本人出没频繁的地段靠近。
一路上，我能清晰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黏在我身上。
不是恶意，是审视，是试探。
我心中冷笑。
鱼，上钩了。
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我刚停下脚步，两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悍的男人就从暗处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去路。
“兄弟，看着面生，遇上难处了？”其中一个瘦子开口，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打了个酒嗝，一脸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瘦子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就是看兄弟你像是受了委屈，说不定，我们能给你指条明路。”
我眯起眼睛，装出一副又惊又疑的样子。
“什么路？”
瘦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这年头，想吃饭，想报仇，就得找靠山。皇军那边，缺的就是你这种对当局不满的人。”
来了。
梅机关的人，终于露面了。
我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露出犹豫、挣扎，最后化为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厉。
“皇军……能信？”
“信不信，去见见就知道了。”瘦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不害你，只给你一条活路。”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好，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给我指什么路。”
转身跟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钢笔藏在内袋，微型纸条的触感清晰可辨。
毒药丸贴身放着，冰凉刺骨。
江城的黑暗，我终于一脚踩了进去。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我没有退路。
我是王明建，代号黑桃A。
刀已出鞘，只待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