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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从头到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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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粘了强力胶水，怎么也无法完全睁开，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然然！你醒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沈念慈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个短发圆脸的中年女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转身就往门外冲，“医生！医生！我甥女醒了！”
沈念慈这时才找到一丝清醒，彻底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环境。这不是她印象里任何一家医院的病房，因为窗外的景色实在过于陌生——落地窗外是粼粼的海面，维港的高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家什么时候住得起这么好的病房了？她爸妈呢？哥呢？
混乱的念头还没理清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涌了进来，等到医生为沈念慈做完检查后，面前的女人面色担忧地询问道：“医生，怎么样？然然没事吧？”
这时候沈念慈的意识终于开始回笼，听得有些迷惑，然然？她是说我吗？她好像是在说粤语？
等等——她居然能听懂，她明明从未学过粤语！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顾医护的阻拦，她踉踉跄跄地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身后是那个女人焦急的呼喊：“然然——你要去哪！”
卫生间的门被她反锁住，冰凉的门板贴着后背，沈念慈扶着洗手台，一点点抬起头，看向镜子。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一头炸毛的爆炸头，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跟杀马特似的。眼影晕成一片，像糊了两团黑墨，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憔悴得像熬了几个通宵，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叛逆戾气。
沈念慈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慢慢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纱布，缠了好几圈，隐隐透出一点红。
沈念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穿越。
她和朋友追过好多穿越剧，《穿越时空的爱恋》《步步惊心》什么的，还有那些网文，穿古代穿修仙穿末世，什么都有。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拧开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用洗手台旁备着的卸妆巾、洗面奶，把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彻底洗干净。
再抬头时，镜子里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冷瓷，眼尾微微勾着，天生带了几分艳色，鼻梁挺翘，唇形饱满。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眼底的乌青遮不住，透着一股破碎的颓丧。
这张脸，和沈念慈曾经那张干净清纯、青春朝气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沈念慈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医护人员围了一圈，为首的中年女人冲上来就要拉她的手：“然然……之前那件事都是细姨对不住你——不应该——”
于是乎，沈念慈顺理成章地说出来那句无数穿越电视剧、小说开头女主奉为经典的名言：“你、们、是、谁、啊？”
于是沈念慈又被按着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最后医生拿着报告单过来，对着女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周女士，赵小姐应该是因为严重失血、休克时间过长，导致大脑缺氧引发的逆行性遗忘，加上自杀行为带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短期之内记忆很难恢复。”
“不过您放心，至少目前为止赵小姐生理指标一切正常。身体上没有大碍，后续多陪伴、多引导，不要刺激她，说不定慢慢就能想起来。”
听完医生的最后一句，周瑶紧悬一整晚的心才松下来。她拉着沈念慈的手，这回拉得更紧：“然然，你真是……太傻了！”
沈念慈等她情绪平复了一点，才开口问：“我这是在哪儿？我到底怎么了？”
周瑶告诉她，这里是港岛，承德医院。
而自己叫周瑶，是她的细姨——她母亲的亲妹妹。
她叫赵慕然，是港岛赵氏集团长子赵权的大女儿，亲妈周然，是周瑶的亲姐姐，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没过两年，她爸就娶了现在的妻子苏梅，又生了一个女儿，叫赵如愿。
而她之所以躺在医院里，是因为前一晚，她去祖宅和赵家老爷子吵了一架，回到家又和赵权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然后——她就做了傻事。
沈念慈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自杀。
她在西南小镇的普通家庭里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闯进纸醉金迷的港岛豪门里。
还没等她再细问，病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吵嚷声，男人暴躁的怒吼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丢！她做出这种事，赵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下次家族聚餐，老二一家指不定要怎么笑我！简直就是胡闹！”
“失忆？我看她就是装疯卖傻，想躲过去！我倒要看看，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光，眉眼俊朗，只是被岁月磨出了几分戾气，此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里全是不耐和厌恶。
男人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慈，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烦躁和恼怒。
“赵慕然！你到底搞什么鬼？还没闹够吗！”
沈念慈看着他，这就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
女儿刚自杀未遂，躺在病床上，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怎么样，而是骂她丢脸。
他身后跟着个身段丰韵、妆容精致的女人，穿一身暗纹香云纱旗袍，手里拎着铂金包，见赵权动怒，连忙伸手抚上他的胸口顺气，柔声劝着：“阿权，你慢点走，别气坏了身子。然然刚醒，身体还虚着呢，她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想不开，你别跟她置气。”
这是继母苏梅。话听着是劝，可每一句都在提醒赵权，赵慕然不懂事、闹自杀。
苏梅身后，还探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长着一张天真可爱的娃娃脸，正是赵如愿。她见赵权脸色稍缓，才揪着苏梅的衣角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刺：“爸，你别气啦。姐姐就是这样的，以前也总跟你吵架，我们都习惯了。就是今天学校里的同学都问我姐姐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好一个火上浇油，沈念慈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暴躁的爹，劝架的后妈，装无辜的妹妹，心里只觉得讽刺。
周瑶这时候站出来，挡在病床前：“赵权！你们要是来探望的，我欢迎。要是来骂人的，现在就走！”
苏梅赶紧打圆场：“哎呀细姐你别生气，阿权就是着急……”
周瑶冷笑：“着急？着急他进门到现在，问过然然一句没有？”
赵权被噎了一下。
他看向病床上的女儿，忽然愣了一下。
沈念慈也看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故意装的，是实在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他女儿今天没化妆。往常那张脸，永远涂得跟鬼一样，眼影恨不得糊到太阳穴，嘴唇永远紫的黑的，他看一眼就来气。今天这张脸干干净净，白得有点病态，眼睛清清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往常的歇斯底里，也没有那种故意跟他对着干的叛逆劲儿。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审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念慈抬眼看了看他，摇摇头。
她的神情太干净，太坦荡，没有半分作假的痕迹。
苏梅挑了挑眉，心里也犯了嘀咕。这丫头以前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今天赵权都骂成这样了，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真失忆了？
周瑶对着赵权冷下脸：“赵权！我看在你曾经是我姐夫的份上给你脸了！现在你们要是没别的话说，就请回吧！”
赵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没再说什么狠话，只是临走前，对着病床上的沈念慈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回头怎么跟你爷爷解释！”
说完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她身体的话。苏梅跟上去，路过病床边的时候，斜睨了沈念慈一眼。
周瑶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眼圈又红了。她转过身拉着沈念慈的手：”然然，你别往心里去，细姨在这，细姨陪着你……”
沈念慈没说话。她能说什么？说没关系？那是原主的爸，不是她的。
说她不在意？她确实不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态度，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她忽然想起原主。那个女孩，昨晚割开自己手腕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也这样看着那扇门，等着有人推门进来，问她一句“你怎么样”？
可是没人问。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