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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山间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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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无路,杂草灌木交错丛生,张生凭着一股意气闯了进去,然后在林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知该往哪走,又似乎哪个方向都不对。
他下山时的那条路呢?怎么不见了?
他这时才惊觉,自己从来不知道仙子的竹舍在何处。
张生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心颤了颤,不顾掌心伤口下就是粗粝的树干,兀自用力。疼痛并不能让他清醒,反而烧得他眼前一片血红。
砰!他一拳打在树上,这下指骨也添了新伤,可他对此浑然不觉。
张生终是垂下了头,他心中愤懑不堪,喘着气站在原地,虽脊梁笔直但仍显出几分颓色。
粗壮树木似乎被他打得晃了晃枝叶,浓密华盖沙沙作响,但张生无暇关注细枝末节,他感到一阵风从身后刮来,推着他往另一边走。
他一惊又一喜,“仙子!是你吗?!”
可林间并无人声响起,只有越来越大的风声。先前这风还慢慢悠悠的,甚有闲心地碰碰树、揉揉草。不知是不是张生的错觉,他甚至感觉风绕着他转了一圈,好似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挪步,这才集中力量推着他往左边去。
张生心中暗道这似乎不是仙子的做派,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如随之去看看。
张生越走,就发现这风越小,不似先前那般威风,到了后面甚至只能晃一晃花草来指引他。
待他再次站在竹舍前,依旧是夕阳西下,依旧是一片池塘和崖边蒲团、案几,但他只觉恍如隔世。
仙子不在这里。
张生环顾四周后才确定。
他推开半人高的竹门走到院中,正想着仙子这是何意,便见一尾红鱼跃出水面,又噗通一声掉回水里。
“你是来做什么的?”
张生循声看了下,半晌才决定抬脚往池塘走去,他半蹲下来艰难问道:“是……你在说话?”
红鱼露出头,疑惑说道:“是我,怎么了?”
这里还有别的会说人话的灵物不成?
张生神色复杂,不愧是仙子,还养了一条会说话的鱼。
他说道:“没事。我,来找仙子。”
红鱼又蓄了下力,然后使劲一跳,哗啦一声水响,它身姿优美地甩了张生一脸水后又回到池中。
“仙子不在。”
张生抹了把脸,声音闷闷地问道:“那她何时回来?”
红鱼在池子里飞快游来游去,追着另外两条鱼咬,百忙之中仍不忘回答张生的话,“不清楚,走的时候没说。”
说到这里,红鱼停下来,游到张生面前,又道:“但她说过,有人来找她的话,就让他来这里。”
张生一愣,原来是它指的路……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微抿了抿唇,却是席地而坐,朝着红鱼拱了拱手,说:“多谢。”
红鱼歪歪脑袋,“不客气。不过,你来做什么?”
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张生顺手捡了池边的一颗小石子,用手指轮流捏。
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难不成要仙子帮他解决那些事吗?
他摇了摇头,于是红鱼便见这个年轻人低低说了句“没什么”后就一声不吭地坐着发呆。
它甩甩尾巴,游走了。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很快,在一片昏黄里,红鱼听见张生问它:“仙子去哪了?”
红鱼摆了个自认为格外英俊的姿势,漫不经心回答道:“去找予姜了。”
张生心里有些讶然,又莫名一紧,他也不低落了,凑近问红鱼道:“予姜是谁?”
红鱼也凑近他,很自然地道:“仙子的朋友呀。”
张生惊讶:“仙子还有朋友?!”
红鱼不满了,“你这是什么话!仙子怎么不能有朋友了!”
张生连连道歉,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问:“仙子是去……串门?”
好像世上确实应该有别的神仙,盘古女娲什么的。不过,仙子也串门吗?
红鱼现在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了,“当然不是!”
张生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红鱼才傲娇道:“仙子惹予姜生气了,是去哄她的!”
张生闻言心里有些怪异,他换了个姿势,把这点怪异抛之脑后,继续问道:“予姜是谁?仙子为何惹他生气?”
红鱼看了他一眼,忍住跳起来泼他一脸水的想法,在池子里飞快游了一小圈,才忍耐着什么似的压着声音道:“予姜是仙子的朋友!!”
张生:“……”我知道。
张生:“那么,予姜又是哪路神仙?”
红鱼露出头,又是骄傲又是“哎呀好可惜这个不能说”地对张生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不告诉你!”
张生不解,但问不出来也就罢了,只是胸口始终有些发闷。他道:“仙子和予姜为何吵架?”
红鱼疑惑:“你怎么知道她们吵架了?”
张生无奈无语又好笑,朋友之间不吵架难不成是打架?
红鱼想了想,对张生说:“仙子要做一件事,予姜不让她做,但仙子执意如此。当时话说重了,予姜就生气了。”
说到这里,它有些恹恹的,也不到处撒欢了,放松自己的身体往池底沉。
张生看着沉静下来的红鱼,一边在心里想着原来仙子也会吵架,一边顺势放轻了声音问它:“这件事很危险吗?”
红鱼闻言缓缓游到水面,看了他片刻,尾巴无意识地甩了好一会儿,才认认真真地说:“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张生切切实实地愣住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地问红鱼:“既然危险,为何还要做?”
红鱼闷声道:“因为她乐意。”
张生听出了其中的骄傲钦佩仰慕,乃至不舍。
他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暮色四合,他眼前其实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他还是凭着记忆走到崖边。
走到崖边……他坐到之前的蒲团上,四处张望。
什么也没有,她不在这里。
红鱼纳闷得很,它叫道:“你去那干什么!别跌下去了!”
张生看向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胸口像是压着大石,他努力掩住哽咽,嗓音略低地说道:“没事,我不会再掉下去了。”
天晚了,张生不能再下山,红鱼让他在屋子里睡一晚。
张生却不太自在,因为竹舎没有多余房间,他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红鱼:“难道你要睡院子里?那你也不用下山了,就近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吧。”
山上温度低,夜间更甚,张生虽然年轻,在院子里无遮无挡地睡一晚上怕是也遭不住。
话已至此,张生只好推开房门,打定主意今晚自己在桌上趴一晚就好。
红鱼见他终于推开房门,便放心地沉下去了——说了好多话,它今晚也有点不想动弹了。
然后它听见张生猛然跑回池边,指着房间语无伦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里面、那个光……那个、就是……!”
红鱼一副“你真是少见多怪”地说:“哦,日光啊,仙子设的阵法,她晚上要看东西。”
张生见状也慢慢平静下来,他转过头看向外表平平无奇的屋子,嘴里尴尬道:“抱歉,在下失态了。”
红鱼倒是与有荣焉:“不怪你,见过的没有不对此惊讶的,但对仙子来说这都是小事!”
说完它又有点苦恼,“可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关掉阵法,要不你蒙着眼睛睡吧。”
张生说了声“好”就回房了。
他关上门,站在房内,看着面前光线明亮如在白日的屋子,又走了两步看向窗外——明明此时是夜里,可从窗外看去甚至能看到太阳。
他心里不住地想,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