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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我签的   韦秦州 ...

  •   韦秦州到底还是没忍住。

      研二上学期开学前,他在教务系统里看到徐凯的名字仍然挂在计鸢名下,旁边标注着“导师:计鸢教授(汉语史方向)”。他把那页名单打印出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请客吃饭。

      第二件,模仿计鸢的字迹签了一份文件。

      文学院汉语史方向一共有四位硕导——计鸢、他、周琬,还有一个刚评上硕导没几年的年轻副教授姓郑。

      计鸢早就不亲自带硕士了,徐凯这个名额严格来说是挂在计鸢名下、由课题组统一指导的。

      韦秦州想把这个学生转到郑副教授名下,这不算违规——同方向导师之间调剂学生在院里是常规操作,只要双方导师签字同意、研究生院备案就行。

      难的是怎么让郑副教授心甘情愿地接这个学生,更难的是怎么让一切看起来跟他无关。

      他请郑副教授吃了四顿饭。

      第一顿在槭城最好的海鲜酒楼,点了帝王蟹和东星斑,两个人吃了半个月工资,郑副教授客气地说:“韦院长您太破费了。”

      他说:“应该的,去年评硕导没帮上忙,这顿就当补上。”

      第二顿在一家私房菜馆,带了家里珍藏的老酒,郑副教授喝了两杯之后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今年招生情况。”

      第三顿在学校食堂包间,他把徐凯的论文和成绩单放在郑副教授面前:“这个学生引文规范已经没问题了,论证深度还有提升空间,如果愿意带,他可以把课题组的两个小项目分给对方做。”

      第四顿在郑副教授家里,他亲自下厨炒了四菜一汤,把郑副教授的妻子和孩子都哄得高高兴兴,然后在饭桌上把调剂申请表放在郑副教授手边。

      郑副教授看着那张表,又看了看对面这个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的人,问:“韦院长到底为什么这么想把徐凯转到他这儿来?”

      韦秦州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这孩子跟我不对付,留在我这边对他没好处。”

      郑副教授想了想,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第二件事更难。

      导师调剂,计鸢作为原导师必须签字同意。

      但韦秦州不想告诉计鸢…不是不敢——他是怕先生不同意。

      先生对徐凯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不是徒弟,是学生,既然后者没有被区别对待的理由,先生就不会因为个人恶就把他推给别人。

      他跟先生说了,先生一定会拒绝。

      所以他没说。

      他跟了计鸢将近二十年,每天都在看先生写字,那笔瘦金体横轻竖重、撇捺如刀,他看了太多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出每一个连笔的弧度。

      年轻时他出于兴趣私下临摹过不少先生的笔迹,从板书到批注到会议记录上的随手批示,临完了把废纸烧掉,没跟任何人提过。

      没想到这项隐秘的技艺会在多年后派上这样的用场。

      他把仿好签名的调剂表和导师变更确认函夹在一沓行政文件里交给了研究生院。

      研究生院的老师翻开文件看到签名,没有起疑,盖了章,录入了系统。

      手续走完的那天,徐凯的名字在教务系统里从计鸢名下挪到了郑副教授名下。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韦秦州心里并不痛快。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办得不磊落——请客送礼算人情往来,但仿冒签名是违纪的红线。

      他自己就是副院长,每年经手的学生违纪材料不下几十份,伪造导师签名是明确违规,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可以记过甚至停职。

      他把郑副教授那边的痕迹做了处理,用课题合作的由头补了手续,把请客的事洗成了正常的学术社交;可仿冒计鸢签字这件事,无论如何绕不开。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但还是做了。

      计鸢是在一周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他难得去研究生院亲自交一份材料,在办公室门口碰到研究生院的教务老师。

      老师见到他赶忙打招呼:“计院长您上周签的徐凯调剂表我们收到了,档案已经转到郑老师那边了。”

      计鸢停下脚步:“什么调剂表?”

      老师从电脑里调出扫描件给他看,屏幕上的导师变更确认函盖着研究生院的红章,导师签名栏里那两个字瘦硬锋利,和计鸢本人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计鸢看着屏幕上那个签名,沉默了几秒。

      “这张表先别归档,签名的底单也留好,我那边存档用。”

      老师正要去拿原件,他又补了一句:“不是这张表有问题,是我需要备一份在院办。”

      当天晚上老宅的书房里,计鸢把那份打印出来的调剂表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一张从笔筒里抽出来的白纸和一支钢笔。

      他把韦秦州叫进来,让他坐下,把调剂表推到他面前。

      “谁签的?”

      韦秦州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白的信笺,脸上的表情从镇定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那种每次挨打前都会出现的认命的平静。

      “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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